寄怀杨鬯侯
明 · 成鹫
译文
昆山大士才八斗,学富三冬穷二酉。
昆山般的大才子才华八斗,学富三冬读尽二酉山的藏书。
文章直出两汉前,诗篇不落三唐后。
文章直追两汉以前,诗歌不逊三唐以后。
呜驺佩玉多故人,目送飞鸿曾未有。
达官贵人中多是故交,但他目送飞鸿不慕荣利从未有过。
一朝大笑行出门,万里长风事游走。
一日大笑走出家门,乘万里长风去四方游历。
燕昭台上不逢人,大庾岭头寻好友。
在燕昭黄金台上未遇知音,到大庾岭头来寻好友。
美人为政清且閒,莲幕生涯如瓮牖。
在官署为幕僚清闲度日,莲幕生涯却简陋如瓮窗。
促膝朝看郭外山,篝灯夜对他乡酒。
促膝而坐早晨看城外的山,夜晚点灯对饮异乡的酒。
酒酣发箧出雄文,主人赞叹何殷勤。
酒酣之后打开书箱取出雄文,主人赞叹何等殷勤。
曰公不是池中物,相将致雨还兴云。
说您不是池中之物,将要兴云作雨有所作为。
已有长弓穿七札,莫因鼷鼠轻千钧。
已有长弓穿透七层铠甲的才能,不要因小事而轻视千钧之力。
壮心未老窃自许,束书归阁中欣欣。
壮心未老暗自期许,收起书卷归阁欣然自得。
莼羹鲈脍罢弹铗,松膏藜火明宵分。
思念莼羹鲈脍不再弹剑作歌,松脂藜火照亮深夜苦读。
六经六艺如六谷,砚田一日三耕耘。
六经六艺如同六谷般重要,砚田中一日耕耘三次。
辍耕识尽天下士,但恨不识二禺君。
放下耕作以来结交了天下名士,只恨不曾结识二禺君。
禺君近在中宿住,乘兴将寻读书处。
禺君近在中宿居住,乘兴要去寻访他读书之处。
中涂邂逅郑安期,指点閒鸥在烟雾。
途中偶遇郑安期,指说闲鸥在烟雾之中。
烟消雾霁客初来,风便潮生却归去。
烟雾消散时客人刚到,风顺潮起却又要归去。
溪边送客如有情,别后思君还作赋。
溪边送客似乎有情,别后思念你又作了这篇赋。
思君雄论如建瓴,思君意气如兰馨。
思你雄辩如高屋建瓴,思你意气如兰花芬芳。
思君高怀如岳峙,思君静致如渊停。
思你高怀如山岳耸峙,思你沉静如渊水停蓄。
禅心皎皎如孤月,道眼炯炯如双星。
禅心皎洁如孤月,道眼明亮如双星。
士生斯世得如此,何能怫郁牖下终穷经。
士人生于这世道能达到如此境界,怎能郁郁寡欢在窗下穷经到老。
嗟予与君同甲子,君方有用予无成。
叹我与你是同甲子年生,你正当有用而我一事无成。
云泥缁素各努力,沧浪可浊还可清。
云泥缁素之别各自努力,沧浪之水可以变浊也可以变清。
洗我足,濯君缨,振衣千仞笑声声。
洗我的足,濯你的缨,振衣千仞之上笑声朗朗。
别峰相见一招手,须向毗卢顶上行。
在别峰相见一招手,必须向毗卢遮那佛的顶上行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寄怀杨鬯侯之作。杨鬯侯为成鹫故交,博学多才而仕途不显。诗中先写杨鬯侯的才学抱负与怀才不遇,再写二人交谊之深,最后以禅意作结,表达对友人的思念与期许。全诗以"思"字为情感线索,四次"思君"排比层层推进,将友情升华为道谊之交,在送别怀人诗中独辟禅门一格。
逐句解读
「昆山大士才八斗,学富三冬穷二酉」——昆山指昆山之玉,大士指有大才之人,才八斗用谢灵运典,学富三冬谓学读三冬之书,穷二酉指读尽大酉小酉二山之藏书,极言杨鬯侯才学之富。
「文章直出两汉前,诗篇不落三唐后」——文章超越两汉,诗歌不逊三唐,言其文学造诣极高。
「呜驺佩玉多故人,目送飞鸿曾未有」——达官贵人多是其故交,但他目送飞鸿不慕荣利。
「一朝大笑行出门,万里长风事游走」——一日大笑而出门,乘万里长风去远游。
「燕昭台上不逢人,大庾岭头寻好友」——燕昭台指黄金台求贤之地,未遇知音;大庾岭在岭南,前往寻觅好友。
「美人为政清且閒,莲幕生涯如瓮牖」——美人为政指杨氏在官署为幕僚,清闲却如瓮牖般简陋。
「促膝朝看郭外山,篝灯夜对他乡酒」——朝看山、夜对酒,写客中生活之清苦。
「酒酣发箧出雄文,主人赞叹何殷勤」——酒后取出雄文,主人殷勤赞叹。
「曰公不是池中物,相将致雨还兴云」——说您不是池中之物,将要兴云作雨(喻将有大作为)。
「已有长弓穿七札,莫因鼷鼠轻千钧」——已有穿七札之硬弓的才能,不要因小事而轻视千钧之力。
「壮心未老窃自许,束书归阁中欣欣」——壮心未老暗自期许,收书归阁欣然自得。
「莼羹鲈脍罢弹铗,松膏藜火明宵分」——莼羹鲈脍用张翰典,罢弹铗用冯谖典,松膏藜火指寒夜苦读。
「六经六艺如六谷,砚田一日三耕耘」——六经六艺如六谷般不可或缺,砚田中一日耕耘三次。
「辍耕识尽天下士,但恨不识二禺君」——辍耕以来结交天下名士,只恨不识二禺君(杨鬯侯)。
「禺君近在中宿住,乘兴将寻读书处」——禺君近在中宿(今清远),乘兴将去寻访他读书之处。
「中涂邂逅郑安期,指点閒鸥在烟雾」——途中偶遇郑安期(仙人),指说闲鸥在烟雾之中。
「烟消雾霁客初来,风便潮生却归去」——雾散时客人刚到,风顺潮起却又要归去。
「溪边送客如有情,别后思君还作赋」——溪边送客似有情,别后思念你又作了这篇赋。
「思君雄论如建瓴,思君意气如兰馨」——思你雄辩如高屋建瓴,思你意气如兰花馨香。
「思君高怀如岳峙,思君静致如渊停」——思你高怀如山岳耸峙,思你沉静如渊水停蓄。
「禅心皎皎如孤月,道眼炯炯如双星」——禅心皎洁如孤月,道眼明亮如双星。
「士生斯世得如此,何能怫郁牖下终穷经」——士人生于斯世能达到如此境界,怎能郁郁在窗下穷经终老。
「嗟予与君同甲子,君方有用予无成」——叹我与君同年生,你正有用而我没有成就。
「云泥缁素各努力,沧浪可浊还可清」——云泥之别、缁素之分各自努力,沧浪之水可以变浊也可以变清。
「洗我足,濯君缨,振衣千仞笑声声」——洗足濯缨用《沧浪歌》典,振衣千仞用左思典,笑声朗朗。
「别峰相见一招手,须向毗卢顶上行」——在别峰相见一招手,必须向毗卢遮那佛的顶上行走,以禅语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四思"排比:思君雄论、思君意气、思君高怀、思君静致,从言辞到气度到胸怀到心境,层层深入地刻画杨鬯侯的形象,且每一比喻都极其贴切——建瓴之雄、兰馨之雅、岳峙之高、渊停之静。其次是用典的精心组织:才八斗、穷二酉、池中物、穿七札、莼羹鲈脍、沧浪濯缨,每一典故都服务于人物刻画。全诗结尾以禅语"须向毗卢顶上行"收束,将世俗友情升华为道谊之交,体现了僧人诗友的独特品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寄怀友人的长篇抒情之作,将杨鬯侯的才学、抱负、品格刻画得淋漓尽致。成鹫以"嗟予与君同甲子,君方有用予无成"自谦,又以"沧浪可浊还可清"相互勉励,情真意切而不卑不亢。结尾以毗卢顶上的禅境期许友人,超越了一般怀人诗的离愁别绪,体现了禅者超然又深情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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