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溪竹
明 · 成鹫
译文
德云住山不住水,孤峰绝顶无生理。
德云和尚住在山上不近水,孤峰绝顶与世无争。
华亭住水不住山,扁舟覆没波涛閒。
华亭和尚住在水边不近山,扁舟在波涛中翻覆沉没。
东林老僧两不尔,半水半山半城市。
东林的老僧两者都不如此,半依水半靠山半在城市中。
茅堂背郭池水边,水清水浊皆栽莲。
茅堂背靠城郭在水池边,无论水清水浊都种着莲花。
莲高出泥能几许,梁鹙林鹤交相觑。
莲高出淤泥能有多少,梁上鹙鸟林中白鹤相互对视。
主人避客如避仇,移居更卜溪水头。
主人回避客人如同回避仇人,迁居又选在溪水源头。
溪水泠泠溪树古,树下两翁相对语。
溪水清泠流淌溪边古树参天,树下两位老翁相对而谈。
曰公乃是东林禅,适来适去非偶然。
说您是东林的高僧,来去都不是偶然。
此溪旧名虎溪水,西去东林二三里。
这条溪旧名虎溪水,向西去离东林不过二三里。
昨日远公今又来,溪山还尔真奇哉。
昨日远公来过今日又来,溪山依旧真是奇妙。
老僧大笑谢不敏,口虽不言心蠢蠢。
老僧大笑推辞说自己愚钝,嘴上虽不说心里却蠢蠢欲动。
痴心痴想难告人,从秋至腊今又春。
痴心痴想难以告诉别人,从秋天到腊月如今又是春天。
春来几日风景好,旧路重寻难草草。
春天来了几日风景正好,重寻旧路不能草草了事。
良时正值朋侣佳,蹇驴出郭多同侪。
美好时光正逢朋友佳侣,骑驴出城有许多同伴。
缪生杨生与郑子,胜游厌走红尘里。
缪生、杨生和郑子,畅游之际厌倦了在红尘中奔波。
相呼相唤东复东,隔溪流水桃花红。
相互呼唤着一路向东又向东,隔着溪水桃花红艳艳。
溯洄直到曾游处,三瞻四顾不忍去。
逆流而上直到曾经游历之处,再三瞻望四顾不忍离去。
商量劝我受清福,把茅盖头万事足。
商量着劝我享受清福,搭个茅棚遮头万事便足。
万事足,勿复云,钓鱼老翁聋亦闻。
万事满足,不必再说,连钓鱼的聋老翁也听见了。
归来坐到东林月,四壁无人为君说。
归来坐到东林寺月升起,四壁无人只能对你诉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记叙虎溪竹居之事。诗中以德云、华亭两位禅者一住山一住水的对比起笔,引出自己半水半山半城市的独特处境。全诗叙事性很强,记录了诗人从城中池畔移居溪水之头的过程,以及与友人的交往。诗题虎溪竹,取自庐山东林寺虎溪送别的典故,暗示了诗人的东林情结。
逐句解读
「德云住山不住水,孤峰绝顶无生理」——德云住在山上不住水边,孤峰绝顶上体悟无生之理。
「华亭住水不住山,扁舟覆没波涛閒」——华亭住在水边不住山上,扁舟覆没在波涛之间。
「东林老僧两不尔,半水半山半城市」——东林老僧两者都不是,半水半山又半在城市。
「茅堂背郭池水边,水清水浊皆栽莲」——茅堂背靠城郭池水之旁,无论水清水浊都栽种莲花。
「莲高出泥能几许,梁鹙林鹤交相觑」——莲花高出污泥能有多少,梁上鹙鸟和林间白鹤相互窥视。
「主人避客如避仇,移居更卜溪水头」——主人避客如同避仇人,移居又占卜到溪水上游。
「溪水泠泠溪树古,树下两翁相对语」——溪水泠泠溪旁古树苍老,树下两位老翁相对而谈。
「曰公乃是东林禅,适来适去非偶然」——说你公是东林的禅者,来去并非偶然。
「此溪旧名虎溪水,西去东林二三里」——这条溪旧名虎溪水,西去东林寺二三里。
「昨日远公今又来,溪山还尔真奇哉」——昨日远公今日又来,溪山依然真是奇妙。
「老僧大笑谢不敏,口虽不言心蠢蠢」——老僧大笑推谢不敏,口虽不说心却蠢蠢欲动。
「痴心痴想难告人,从秋至腊今又春」——痴心痴想难以告诉别人,从秋天到腊月如今又到了春天。
「春来几日风景好,旧路重寻难草草」——春来没几天风景正好,旧路重寻不能草草了事。
「良时正值朋侣佳,蹇驴出郭多同侪」——好时光正值友伴俱佳,骑着蹇驴出城有许多同辈。
「缪生杨生与郑子,胜游厌走红尘里」——缪生杨生与郑子,胜游厌倦了在红尘中行走。
「相呼相唤东复东,隔溪流水桃花红」——相互呼唤向东又向东,隔着溪流桃花红艳。
「溯洄直到曾游处,三瞻四顾不忍去」——溯流而上直到曾经游览之处,再三瞻顾不忍离去。
「商量劝我受清福,把茅盖头万事足」——商量劝我享受清福,用茅草盖顶万事便足。
「万事足,勿复云,钓鱼老翁聋亦闻」——万事足,不必再说,连钓鱼的老翁聋了也听见了。
「归来坐到东林月,四壁无人为君说」——归来坐到东林的月光升起,四壁无人只好对你诉说。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叙事性的白描。全诗如同一篇小传,记录了移居、访友、同游、归来的全过程,语言质朴如话家常。其次是对比结构,德云住山与华亭住水的对比,引出两不尔的独特选择,为全诗定调。第三是细节描写,溪水泠泠溪树古的意境,隔溪流水桃花红的色彩,归来坐到东林月的静寂,都极具画面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叙事为主,记录了成鹫在虎溪边的生活片段。诗中半水半山半城市一句最能代表遗民僧人的生存状态——既不完全出世也不完全入世,处于一种独特的中间地带。全诗语言自然流畅,如同与老友闲谈,但在平淡中自有深情。结尾四壁无人为君说以孤独收束,与前文的喧闹形成反差,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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