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羚羊峡

明 · 成鹫

译文

上峡上峡行不休,一夫力挽千钧舟。

上峡上峡行走不停,一个人用力拉着千钧重的船。

船头刺篙后摇橹,长徽短纆柔如组。

船头刺篙船尾摇橹,长绳短缆柔软如丝带。

牂牁乃是百谷王,端水作腹泷水肠。

西江是百谷之王,端水为腹泷水为肠。

兼山习坎为束峡,譬则咽喉司吐纳。

两山夹水形成束峡,好比咽喉掌管吐纳。

昨宵峡口闻风雷,耳长目短心先骇。

昨夜峡口听到风雷之声,耳闻多于目见心中先已惊骇。

今朝峡中豁烟雾,山色水声浑不住。

今朝峡中烟雾散开,山色水声浑然不绝。

此时此景堪语谁,当境不觉旁得之。

此时此景能与谁说,身临其境不觉而旁人反而领略到。

上如龙伯大人抚长剑,截取方舆作天堑。

上面像龙伯大人抚按长剑,截取大地作天堑。

下如任国公子垂钜竿,坐临砥柱观狂澜。

下面像任国公子垂下巨竿,坐临砥柱观看狂澜。

前如五丁凿破蚕丛道,金牛奔入西山草。

前面像五丁力士凿破蚕丛之道,金牛奔入西山草中。

后如祖龙东面挥神鞭,众石俯首争相先。

后面像秦始皇东面挥动神鞭,众石俯首争相前行。

左如维摩一榻一方丈,金毛狮子纷相向。

左边像维摩诘一榻一方丈,金毛狮子纷纷相向。

右如陁罗千手千芙蓉,三十二相填虚空。

右边像千手千眼陀罗尼,千朵芙蓉三十二相充满虚空。

入如有穷射天弹九日,蔀屋宵中见营室。

进入时如后羿射天弹落九日,草屋中夜看见营室星。

出如瞿昙夜半睹明星,扶桑浴日天鸡鸣。

出来时如佛陀夜半看到明星,扶桑浴日天鸡啼鸣。

天鸡鸣,我当去,行遍千山万山路。

天鸡鸣叫,我该离去了,行遍千山万水的路。

顺风顺水下峡船,相逢莫问曾经处。

顺风顺水下峡的船,相逢不必问经过的地方。

行路难,行路难,莫难于瞿塘之滟滪。

行路难,行路难,没有比瞿塘峡滟滪堆更难的了。

何如羚羊古峡彻底清,照见行人不知数。

怎如羚羊古峡清澈到底,照见行人不知其数。

行人照水水照人,形影奔波漫相遇。

行人照水水也照人,形影奔波中偶然相遇。

当从旧路复归来,石出水枯山骨露。

当从旧路重新归来时,水退石出山骨暴露。

顺流东下会有时,回首唤山与山语。

顺流东下终有时日,回首呼唤青山与山对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过羚羊峡时所作的长篇歌行。羚羊峡位于广东肇庆,是西江著名峡谷。诗中以上峡之艰难写起,用大量比喻描绘峡中奇峰怪石,又以下峡之顺流反衬,最终归于禅悟式的观照。全诗气象雄奇,比喻繁复,将自然山水与佛禅意境融为一炉,是成鹫山水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上峡上峡行不休,一夫力挽千钧舟」——上峡上峡行走不停,一个人用力拉着千钧重的船。

「船头刺篙后摇橹,长徽短纆柔如组」——船头刺篙船尾摇橹,长绳短缆柔软如丝带。

「牂牁乃是百谷王,端水作腹泷水肠」——西江是百谷之王,端水为腹泷水为肠。

「兼山习坎为束峡,譬则咽喉司吐纳」——两山夹水形成束峡,好比咽喉掌管吐纳。

「昨宵峡口闻风雷,耳长目短心先骇」——昨夜峡口听到风雷之声,耳闻多于目见心中先已惊骇。

「今朝峡中豁烟雾,山色水声浑不住」——今朝峡中烟雾散开,山色水声浑然不绝。

「此时此景堪语谁,当境不觉旁得之」——此时此景能与谁说,身临其境不觉而旁人反而领略到。

「上如龙伯大人抚长剑,截取方舆作天堑」——上面像龙伯大人抚按长剑,截取大地作天堑。

「下如任国公子垂钜竿,坐临砥柱观狂澜」——下面像任国公子垂下巨竿,坐临砥柱观看狂澜。

「前如五丁凿破蚕丛道,金牛奔入西山草」——前面像五丁力士凿破蚕丛之道,金牛奔入西山草中。

「后如祖龙东面挥神鞭,众石俯首争相先」——后面像秦始皇东面挥动神鞭,众石俯首争相前行。

「左如维摩一榻一方丈,金毛狮子纷相向」——左边像维摩诘一榻一方丈,金毛狮子纷纷相向。

「右如陁罗千手千芙蓉,三十二相填虚空」——右边像千手千眼陀罗尼,千朵芙蓉三十二相充满虚空。

「入如有穷射天弹九日,蔀屋宵中见营室」——进入时如后羿射天弹落九日,草屋中夜看见营室星。

「出如瞿昙夜半睹明星,扶桑浴日天鸡鸣」——出来时如佛陀夜半看到明星,扶桑浴日天鸡啼鸣。

「天鸡鸣,我当去,行遍千山万山路」——天鸡鸣叫,我该离去了,行遍千山万水的路。

「顺风顺水下峡船,相逢莫问曾经处」——顺风顺水下峡的船,相逢不必问经过的地方。

「行路难,行路难,莫难于瞿塘之滟滪」——行路难,行路难,没有比瞿塘峡滟滪堆更难的了。

「何如羚羊古峡彻底清,照见行人不知数」——怎如羚羊古峡清澈到底,照见行人不知其数。

「行人照水水照人,形影奔波漫相遇」——行人照水水也照人,形影奔波中偶然相遇。

「当从旧路复归来,石出水枯山骨露」——当从旧路重新归来时,水退石出山骨暴露。

「顺流东下会有时,回首唤山与山语」——顺流东下终有时日,回首呼唤青山与山对话。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比喻的密集运用。自"上如龙伯大人"以下,连用八个比喻构成排比,分别从上下、前后、左右、出入八个方位描绘峡中景象,每个比喻都取自神话传说或佛经典故,想象瑰丽奇绝。其中"龙伯大人""五丁开山""祖龙鞭石"取自上古神话,"维摩方丈""千手陀罗""瞿昙睹星"取自佛经,儒释道典故交错使用,显示了成鹫博闻强识的学养。

"行人照水水照人"一语,以水镜互照暗喻主客交融的禅悟境界,是全诗哲理的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歌行体诗的代表作,以羚羊峡的壮丽山水为载体,将自然奇观、神话想象与禅宗观照融为一体。八重比喻如排山倒海,气势磅礴;结尾"行人照水水照人"又如禅宗公案,空灵通透。从"行路难"的感叹到"回首唤山与山语"的超然,完成了从艰难到解脱的精神历程。全诗既展示了岭南山水的雄奇之美,又体现了僧人诗人的独特视角,堪称山水诗与禅诗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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