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蓝关谒韩文公庙
明 · 成鹫
译文
我昔读书至原道,眼中有儒无佛老。
我从前读韩愈《原道》时,眼中只有儒家,没有佛老二家。
孔门儿孙争吐气,烈日当空长杲杲。
孔门后生争相扬眉吐气,如烈日当空光芒万丈。
后来更读潮州韩庙碑,始知眉山老子不吾欺。
后来读了苏轼所作潮州韩文公庙碑,才知道眉山苏子没有欺骗我。
道济溺,文起衰,古人可作非公谁。
韩愈之道拯救天下溺于异端之人,其文振起八代之衰,古人若可复生不是韩公又是谁。
当年天子崇佛氏,骑马鸡栖上封事。
当年宪宗崇奉佛教,韩愈骑马入朝冒死上封事。
批龙鳞,履虎尾,等荣辱,齐生死。
他批逆鳞、履虎尾,将荣辱等量齐观,将生死置之度外。
自断投荒不复还,一路行吟八千里。
自知被贬流荒不可能回还,一路行吟走过八千里路。
至人履险如履夷,眼前直道平如砥。
至德之人履险如平地,眼前的正道平坦如磨刀石。
何有于,秦岭云,蓝关云,凄凉独洒穷途泪。
哪里还有什么秦岭的云、蓝关的雪,只有凄凉地独自洒下穷途之泪。
呜呼噫唏,我知之矣。
唉,我知道了。
孤臣去国兮誓忘家,天路险难兮不可至。
孤臣离开国都发誓忘家,天路险阻难以到达。
望帝乡兮云中,范驰驱兮荒裔。
望帝乡在云雾之中,驱驰奔走在荒远之地。
灵均九辨别有同情,平子四愁应不二。
屈原《九辨》有同样的情怀,张衡《四愁》应当也不二致。
今来古庙枕寒崖,松树森阴不知岁。
如今来到古庙依傍寒崖,松树浓阴不知有多少年头。
秋风入松作山雨,前路行人去如水。
秋风吹入松林化作山雨,前路的行人如流水般逝去。
我问行路人,谁是公知己。
我问路上行人,谁是韩公的知己。
当年祇有鳄潭鱼,不畏天王畏刺史。
当年只有鳄溪的鱼,不畏天王而畏刺史。
路人问我谁,旧是尼山门弟子。
路人问我是什么人,我本是尼山门下的弟子。
方袍高笠胡来哉,稽颡再拜汗先泚。
穿着方袍戴着高帽怎么来了,叩首再拜汗先流下。
我公聪明见肝胆,天人默默应相契。
韩公聪明透见肝胆,天人之间默默应当相契合。
过门正好留衣别,登堂不用作胡礼。
过门正好以留衣作别,登堂不必行胡人之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经过蓝关谒拜韩愈庙所作。韩愈因上《谏迎佛骨表》被贬潮州,途经蓝关写下名篇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成鹫身为僧人却对反佛的韩愈深怀敬意,这种看似矛盾的态度实则是遗民对忠直之臣的景仰。全诗以古体写成,气势磅礴,将韩愈的儒者风骨与自己出家的心路交织在一起,是一篇兼具历史感与个人情感的长篇七古。
逐句解读
「我昔读书至原道,眼中有儒无佛老」——从前读韩愈《原道》时,眼中只有儒家,没有佛老二家。
「孔门儿孙争吐气,烈日当空长杲杲」——孔门后生争相扬眉吐气,如烈日当空光芒万丈。
「后来更读潮州韩庙碑,始知眉山老子不吾欺」——后来读了苏轼所作潮州韩文公庙碑,才知道眉山苏子没有欺骗我。
「道济溺,文起衰,古人可作非公谁」——韩愈之道拯救天下溺于异端之人,其文振起八代之衰,古人若可复生,不是韩公又是谁?
「当年天子崇佛氏,骑马鸡栖上封事」——当年宪宗崇奉佛教,韩愈骑马入朝冒死上封事。
「批龙鳞,履虎尾,等荣辱,齐生死」——他批逆鳞、履虎尾,将荣辱等量齐观,将生死置之度外。
「自断投荒不复还,一路行吟八千里」——自知被贬流荒不可能回还,一路行吟走过八千里路。
「至人履险如履夷,眼前直道平如砥」——至德之人履险如平地,眼前的正道平坦如磨刀石。
「何有于,秦岭云,蓝关云,凄凉独洒穷途泪」——哪里还有什么秦岭的云、蓝关的雪,只有凄凉地独自洒下穷途之泪。
「呜呼噫唏,我知之矣」——唉,我知道了。
「孤臣去国兮誓忘家,天路险难兮不可至」——孤臣离开国都发誓忘家,天路险阻难以到达。
「望帝乡兮云中,范驰驱兮荒裔」——望帝乡在云雾之中,驱驰奔走在荒远之地。
「灵均九辨有同情,平子四愁应不二」——屈原《九辨》有同样的情怀,张衡《四愁》应当也不二致。
「今来古庙枕寒崖,松树森阴不知岁」——如今来到古庙依傍寒崖,松树浓阴不知有多少年头。
「秋风入松作山雨,前路行人去如水」——秋风吹入松林化作山雨,前路的行人如流水般逝去。
「我问行路人,谁是公知己」——我问路上行人,谁是韩公的知己?「当年祇有鳄潭鱼,不畏天王畏刺史」——当年只有鳄溪的鱼,不畏天王而畏刺史,借潮州驱鳄事赞韩愈。
「路人问我谁,旧是尼山门弟子」——路人问我是什么人,我本是尼山(孔子)门下的弟子。
「方袍高笠胡来哉,稽颡再拜汗先泚」——穿着方袍戴着高帽怎么来了?叩首再拜汗先流下,写出僧人身份与儒家出身的矛盾。
「我公聪明见肝胆,天人默默应相契」——韩公聪明透见肝胆,天人之间默默应当相契合。
「过门正好留衣别,登堂不用作胡礼」——过门正好以留衣作别,登堂不必行胡人之礼,化用韩愈与大颠禅师交往留衣之典。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议论为诗,全诗大量篇幅是对韩愈事迹的评论与感叹,融合叙事与抒情。其次是典故意象的叠加,从《原道》到潮州庙碑,从屈原《九辨》到张衡《四愁》,从驱鳄到留衣,层层累积。第三是身份反差的戏剧性处理,诗人以僧人身份谒拜反佛的韩愈,方袍高笠与尼山门弟子的对比极具张力。语言上,长短句交错,三字句批龙鳞,履虎尾短促有力,呜呼噫唏的感叹句式则带有骚体遗风,形成跌宕起伏的节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以遗民僧人的身份对韩愈的致敬之作。诗人不因自己出家为僧而回避韩愈的反佛立场,反而以尼山门弟子自居,体现了超越宗教门户的人格认同。全诗将韩愈的忠直与自身的身世之感融为一体,既有对历史的深刻理解,又有对当下的自我审视,是一首兼具思想高度与情感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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