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李雪樵明府新制龙尾车图式述为长歌寄邑明府姚齐州兼广其传

明 · 成鹫

译文

近水知有龙,近山知有虎。

临近水边便知有龙,靠近山林便知有虎。

我住白鹅潭,自称老渔父。

我住在白鹅潭边,自称老渔父。

问我何所见,问我何所睹。

问我见到了什么,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实无所见,我实无所睹。

我实在没有见到什么,我实在没有看到什么。

七月八月天暵乾,神龙致雨涳濛閒。

七八月间天气大旱,神龙在空蒙云雾之中施降雨水。

屈伸垂尾搅云脚,天旋地转波涛翻。

神龙屈伸身体垂下尾巴搅动云脚,天旋地转波涛翻涌。

云中隐隐见水气,逆流喷薄疑飞湍。

云中隐约可见水气蒸腾,逆流喷薄而出疑似飞湍急流。

商量拟作激水法,心口愤悱神力殚。

商量拟定激扬提水之法,心口愤悱竭尽了神思心力。

曾闻西洋利玛窦,师心巧过公输般。

曾听说西洋来的利玛窦,匠心巧思超过了公输班。

制器尚象无不有,玉衡平衡浑等閒。

制器取象无所不有,浑天仪玉衡平衡不过是等闲之事。

竹木为车效龙尾,剜转汲乾沧海水。

以竹木制车仿效龙尾,旋转汲取可以汲干沧海水。

倾湫倒峡挽天河,日浸桑田盈十里。

倾湫倒峡如同挽取天河之水,日浸桑田水量可盈十里之广。

见所未见闻所闻,想像虚无空拟议。

见到从未见过的,听到曾经听闻的,在虚无中想像不过是空自拟议。

古今作述谁后先,泷水神君绥山李。

古今著述谁先谁后,泷水神君便是绥山李某。

生来博学早成名,作令爱民如爱子。

生来博学早年便已成名,做县令爱民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

前年大旱草木枯,田家争水犹争珠。

前年大旱草木枯萎,农家争水如同争夺珍珠一般。

神君蒿目桔槔拙,县门揭出龙车图。

神君忧心于桔槔提水之笨拙,在县衙门前公布出龙车图式。

鸠工庀材集众巧,运斤絜矩随奔趋。

招集工匠备齐材料汇聚各种巧手,运斧持矩随工程奔走趋赴。

初为轮轴持两极,循环转毂同天枢。

先制轮轴支撑两端,循环转动如同天枢运转。

三围四方五斜杀,纵横不爽锱与铢。

三围四方五面斜削,纵横尺寸不差锱铢之分。

爰命筠工剖巨竹,截钉编筏旋螺腹。

于是命竹工剖开巨竹,截段钉编如同螺旋之腹。

中分水道自逶迤,一脉泉原通九曲。

中间分出水道自然逶迤,一脉泉源贯通九曲。

松膏镕液胶漆牢,周遭肉好无盈缩。

松脂熔化胶漆牢固,四周边孔不增不减。

从容刳木为车墙,合体成圆用各方。

从容地刳木制成车壁,合体成圆利用各方构件。

精金百炼作簨簴,卧轮旁击相低昂。

精金百炼制成簨簴构件,卧轮旁击彼此高低起伏。

大器晚成姑小试,一夫抽水如抽汤。

大器晚成姑且小试,一人抽水如同抽取汤水般轻松。

中虚外直通大道,事半功倍宁荒唐。

中虚外直通达大道,事半功倍岂是荒唐之言。

留将榜样似同志,语大语小皆精义。

留下榜样给志同道合之人,说大说小都是精妙之义。

同身尺寸随短长,应运风雷起平地。

根据自身尺寸随宜长短,应运而起如同风雷生于平地。

持来古寺逢老僧,妙用当前得未曾。

拿来古寺遇到老僧,妙用当前前所未曾得见。

四大假合幻非幻,天工人代能者能。

四大假合虽是幻而非幻,天工由人代之能者自能。

神君大笑入帘去,为雨为霖留不住。

神君大笑入帘而去,为雨为霖留他不住。

缄书寄语姚令公,莫放龙车宿烟雾。

封好书信寄语姚令公,莫让龙车停宿在烟雾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观看李雪樵(泷水知县)新创制的龙尾车图式后所作的长歌,并寄赠给姚齐州(另一县令)以期推广。龙尾车即阿基米德螺旋水车,由西方传教士利玛窦等人传入中国,是一种利用螺旋原理提水的机械装置。全诗从龙尾车的命名由来入手,详细描述了其制造原理和工艺流程,进而赞叹李雪樵的爱民之心与制器之巧,最后以禅僧的视角阐述器物与道的关系,是一首将科技题材与禅理思辨相结合的罕见之作。

逐句解读
「近水知有龙,近山知有虎」——临近水边便知有龙,靠近山林便知有虎。以常谚起兴,引出下文对龙的联想。

「我住白鹅潭,自称老渔父」——我住在白鹅潭边,自称老渔父。自述身份,为下文见闻张本。

「问我何所见,问我何所睹」——问我见到了什么,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实无所见,我实无所睹」——我实在没有见到什么,我实在没有看到什么。先以否定铺垫,欲扬先抑。

「七月八月天暵乾,神龙致雨涳濛閒」——七八月间天大旱,神龙在空蒙云雾中致雨。

「屈伸垂尾搅云脚,天旋地转波涛翻」——神龙屈伸垂尾搅动云脚,天旋地转波涛翻涌。以龙尾搅水的神话意象暗喻龙尾车的螺旋原理。

「云中隐隐见水气,逆流喷薄疑飞湍」——云中隐约可见水气,逆流喷薄疑似飞湍。描写龙尾车提水上升如同水逆流而上。

「商量拟作激水法,心口愤悱神力殚」——商量拟定激水之法,心口愤悱竭尽神力。

「曾闻西洋利玛窦,师心巧过公输般」——曾听说西洋利玛窦,匠心巧思超过公输班。引入西方科技来源。

「制器尚象无不有,玉衡平衡浑等閒」——制器取象无所不有,浑天仪玉衡平衡不过是等闲之事。

「竹木为车效龙尾,剜转汲乾沧海水」——以竹木制车仿效龙尾,旋转汲尽沧海水。

「倾湫倒峡挽天河,日浸桑田盈十里」——倾湫倒峡如同挽取天河之水,日浸桑田可达十里之广。极言提水功效之巨。

「见所未见闻所闻,想像虚无空拟议」——见所未见闻所闻,想像虚无之中徒然拟议。

「古今作述谁后先,泷水神君绥山李」——古今著述谁先谁后,泷水神君绥山李某。点出李雪樵的籍贯和任职地。

「生来博学早成名,作令爱民如爱子」——生来博学早年成名,做县令爱民如爱子。

「前年大旱草木枯,田家争水犹争珠」——前年大旱草木枯萎,农家争水如同争夺珍珠。

「神君蒿目桔槔拙,县门揭出龙车图」——神君忧目于桔槔提水之笨拙,在县衙门前公布龙车图式。

「鸠工庀材集众巧,运斤絜矩随奔趋」——招集工匠备齐材料汇聚众巧,运斧持矩随工程奔走趋赴。

「初为轮轴持两极,循环转毂同天枢」——先制轮轴支撑两端,循环转毂如同天枢运转。

「三围四方五斜杀,纵横不爽锱与铢」——三围四方五面斜削,纵横尺寸不差锱铢。

「爰命筠工剖巨竹,截钉编筏旋螺腹」——于是命竹工剖开巨竹,截段钉编如螺旋之腹。

「中分水道自逶迤,一脉泉原通九曲」——中间分出水道自然逶迤,一脉泉源贯通九曲。

「松膏镕液胶漆牢,周遭肉好无盈缩」——松脂熔化胶漆牢固,四周肉好不增不减。肉好指圆环的边与孔。

「从容刳木为车墙,合体成圆用各方」——从容刳木制成车壁,合体成圆利用各方构件。

「精金百炼作簨簴,卧轮旁击相低昂」——精金百炼制成簨簴构件,卧轮旁击彼此高低起伏。

「大器晚成姑小试,一夫抽水如抽汤」——大器晚成姑且小试,一人抽水如同抽取汤水般轻松。

「中虚外直通大道,事半功倍宁荒唐」——中虚外直通达大道,事半功倍岂是荒唐之言。

「留将榜样似同志,语大语小皆精义」——留下榜样给志同道合者,说大说小都是精义。

「同身尺寸随短长,应运风雷起平地」——根据自身尺寸随宜长短,应运而起如风雷生于平地。

「持来古寺逢老僧,妙用当前得未曾」——拿来古寺遇到老僧,妙用当前前所未曾得见。

「四大假合幻非幻,天工人代能者能」——四大假合虽幻而非幻,天工由人代之能者自能。以佛家四大假合观论器物之实与虚。

「神君大笑入帘去,为雨为霖留不住」——神君大笑入帘而去,为雨为霖留他不住。以龙喻李,赞其施行德政如甘霖。

「缄书寄语姚令公,莫放龙车宿烟雾」——封书寄语姚令公,莫让龙车停宿于烟雾之中。呼吁姚齐州推广龙尾车,勿使良器蒙尘。

艺术手法
此诗最独特的艺术手法是以神话叙事包装科技内容。开篇以龙虎起兴,将龙尾车的螺旋原理巧妙地转化为神龙垂尾搅水的神话意象,使枯燥的机械原理获得诗意的表达。描写制造工艺时采用细密的铺叙手法,从轮轴到竹管,从尺寸到胶合,逐层展开,如同一份诗化的技术说明书。佛家「四大假合」与「天工人代」的对举,将器物之学与禅宗哲学打通,使科技题材获得了形而上的深度。结尾以龙喻人,以雨喻政,将器物推广升华为仁政关怀,立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诗集中题材最为独特的作品,也是清初诗歌中罕见的以西方科技为题材的长篇佳作。诗人不仅准确地把握了龙尾车的机械原理和制造工艺,更以禅僧的独特视角赋予科技器物以哲学意蕴。诗中「四大假合幻非幻,天工人代能者能」一联,既肯定了人工制器的实用价值,又从佛家万法皆幻的高度审视器物存在,体现了成鹫兼容并包的思想境界。全诗将科技叙事、神话想象、禅理思辨、仁政关怀四者熔于一炉,在清初僧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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