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金

明 · 成鹫

译文

二气转洪钧,万象森罗列。

阴阳二气运转天地大钧,万物森然罗列于世间。

真赝递成褫,权实相閒设。

真假交替褫夺分辨,权宜与真实相间设置。

凿山破混沌,披沙出糠屑。

凿开山岩打破混沌,披沙拣金分出糠屑。

方圆随范围,色相互形轧。

方圆随铸造的范围而定,色彩互相形轧争胜。

初用止儿啼,渐次及耄耋。

最初用途只是止住婴儿啼哭,渐渐影响到耄耋老人。

本拟笼拟笼蚩愚,讵意混贤哲。

本来打算笼络愚笨之人,岂料连贤哲也被混淆在内。

管鲍称贫交,取与先灭裂。

管仲鲍叔号称贫贱之交,取与之间先失了分寸。

歆宁事灌园,才品判优劣。

华歆宁肯去灌园为生,才能品第高下便可判明。

延陵视披裘,浅深各自别。

延陵季子看待披裘之人,深浅自有分别。

贤者尚不免,况乃秦与越。

贤者尚且不能免俗,更何况秦越之间疏远的人。

大道何坦夷,多岐乃颠蹶。

大道何等平坦,歧路多了便会跌倒失足。

四皓茹汉芝,临老遂屈节。

商山四皓食用汉家的芝草,临老竟然屈节出山。

桐江学钓鱼,羊裘趋魏阙。

桐江学钓鱼的严子陵,穿着羊裘却趋赴魏阙朝廷。

北山矢高尚,中途纳败缺。

北山发誓高尚隐逸之人,中途却纳入了败缺。

古今多圣贤,大半遭挫跌。

古今多少圣贤,大半遭遇了挫败跌倒。

周旦制礼仪,交际先玉帛。

周公旦制定礼仪,交际先看重玉帛等财物。

后来田舍郎,委贽晋崇秩。

后来的田舍郎人,奉上贽礼便晋升了高秩。

太公立圜法,作俑先利穴。

姜太公立了铸币的圜法,作俑先开了利益之穴。

龙断贱丈夫,接踵争陵夺。

垄断的贱丈夫,接踵争相侵陵掠夺。

竺仙教分卫,欲化悭与伐。

佛祖教化分卫乞食,想要化除悭吝与伐善之心。

像季繁有徒,攀援事饕餮。

像法末季徒众繁多,攀附从事饕餮贪婪之事。

咄哉穷巷士,守株忍饥渴。

咄哉穷巷中的士人,守株待兔忍饥挨渴。

壮志渐销磨,委心就餔歠。

壮志渐渐被消磨殆尽,放任心思去求吃喝。

嗟彼屠沽流,不少豪与杰。

嗟叹那屠夫商贩之流,其中也不乏豪杰之人。

受恩轻许人,身名俱泯绝。

受了恩惠轻易许诺于人,身名俱都泯灭断绝。

悯兹山泽臞,空瓶刺三篾。

怜悯这些山泽间的瘦弱之人,空瓶上扎着三根竹篾。

穷巷悲回车,侯门遵磬折。

穷巷之中悲叹回车而去,侯门之内遵从磬折屈身之礼。

造化施权巧,世途忘丑拙。

造化施用权巧之术,世途忘却了丑拙之本。

陷阱日以深,沦胥靡穷竭。

陷阱日益加深,沦陷其中没有穷竭之时。

咨尔如粪壤,胡为等芬飶。

你如同粪土一般,为什么被等同于芬香。

咨尔如砒鸩,无容资作活。

你如同砒霜鸩毒,不容资助来活命。

投畀东海波,波臣谢污蔑。

把你投到东海波涛之中,水族之神也要谢绝这污蔑。

投畀穷发乡,八荒均一闼。

把你投到不毛之地,八荒都是同一门闼。

堰石障狂流,泉源未消歇。

用堰石挡住狂流,泉源并未消歇。

伐木尽根株,夜气生萌蘖。

伐木连根株都除尽,夜气仍会生出新芽。

愿为火传薪,愿为汤沃雪。

愿做传薪之火,愿做沃雪之汤。

雪消汤迸流,薪尽火随灭。

雪消融汤迸流而出,薪烧尽火随之熄灭。

报语造化工,永言戒覆辙。

回报造化之工,永远铭记戒除覆车之辙。

赏析

题解
《诟金》是成鹫痛斥金钱祸害的长篇议论诗。诗题诟金即骂金,诗人以激烈的言辞控诉金钱如何腐蚀人心、败坏世道,从圣贤到豪杰,从四皓到桐江,无不因金钱而屈节丧志。全诗以佛家因果观为基底,对金钱的毒害进行层层剖析,最终以永言戒覆辙的殷切告诫收束,是一篇气势磅礴的金钱批判书。

逐句解读
「二气转洪钧,万象森罗列」:阴阳二气运转大钧,万物森然罗列。

「真赝递成褫,权实相閒设」:真假交替褫夺,权实相间设置。

「凿山破混沌,披沙出糠屑」:凿山打破混沌,披沙分出糠屑。

「方圆随范围,色相互形轧」:方圆随铸造的范围而定,色彩互相形轧。

「初用止儿啼,渐次及耄耋」:最初用途只是止婴儿啼哭,渐渐影响到耄耋老人。

「本拟笼蚩愚,讵意混贤哲」:本来打算笼络愚人,岂料连贤哲也被混淆。

「管鲍称贫交,取与先灭裂」:管仲鲍叔号称贫贱之交,取与之间先失了分寸。

「歆宁事灌园,才品判优劣」:华歆宁肯去灌园,才能品第高下可判。

「延陵视披裘,浅深各自别」:延陵季子看披裘之人,浅深自有分别。

「贤者尚不免,况乃秦与越」:贤者尚且不能免俗,更何况秦越之远的人。

「大道何坦夷,多岐乃颠蹶」:大道何等平坦,歧路多了便会跌倒。

「四皓茹汉芝,临老遂屈节」:商山四皓食用汉家芝草,临老竟然屈节。

「桐江学钓鱼,羊裘趋魏阙」:桐江学钓鱼的严子陵,穿羊裘却趋赴魏阙。

「北山矢高尚,中途纳败缺」:北山发誓高尚隐逸,中途却纳入败缺。

「古今多圣贤,大半遭挫跌」:古今多少圣贤,大半遭遇挫跌。

「周旦制礼仪,交际先玉帛」:周公制定礼仪,交际先看重玉帛。

「后来田舍郎,委贽晋崇秩」:后来田舍郎人,奉贽便晋升高秩。

「太公立圜法,作俑先利穴」:姜太公立铸币之法,作俑先开利之穴。

「龙断贱丈夫,接踵争陵夺」:垄断的贱丈夫,接踵争相侵陵掠夺。

「竺仙教分卫,欲化悭与伐」:竺仙教化分卫乞食,想要化除悭吝与伐善。

「像季繁有徒,攀援事饕餮」:像法末季徒众繁多,攀附从事饕餮贪婪。

「咄哉穷巷士,守株忍饥渴」:咄哉穷巷之士,守株待兔忍饥挨渴。

「壮志渐销磨,委心就餔歠」:壮志渐渐被消磨,放任心思去吃喝。

「嗟彼屠沽流,不少豪与杰」:嗟叹那屠夫商贩之流,也不乏豪杰之人。

「受恩轻许人,身名俱泯绝」:受了恩惠轻易许人,身名俱都泯灭。

「悯兹山泽臞,空瓶刺三篾」:怜悯这些山泽间的瘦人,空瓶上扎三根竹篾。

「穷巷悲回车,侯门遵磬折」:穷巷之中悲叹回车,侯门之内遵从磬折之礼。

「造化施权巧,世途忘丑拙」:造化施用权巧,世途忘却丑拙。

「陷阱日以深,沦胥靡穷竭」:陷阱日益加深,沦陷其中没有穷竭。

「咨尔如粪壤,胡为等芬飶」:你如同粪土一般,为什么等同于芬香。

「咨尔如砒鸩,无容资作活」:你如同砒霜鸩毒,不容资助活命。

「投畀东海波,波臣谢污蔑」:把你投到东海波涛中,水族之神也要拒绝这污蔑。

「投畀穷发乡,八荒均一闼」:把你投到不毛之地,八荒都是同一门闼。

「堰石障狂流,泉源未消歇」:用堰石挡住狂流,泉源并未消歇。

「伐木尽根株,夜气生萌蘖」:伐木连根株都除尽,夜气仍会生出新芽。

「愿为火传薪,愿为汤沃雪」:愿做传薪之火,愿做沃雪之汤。

「雪消汤迸流,薪尽火随灭」:雪消融汤迸流而出,薪烧尽火随之熄灭。

「报语造化工,永言戒覆辙」:回报造化之工,永远铭记戒除覆辙。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运用大量典故与比喻构建批判体系。用典密度极高:管鲍之交、商山四皓、严子陵钓台、周公制礼、太公立法等,将历史人物因金钱而变节的事实编织成一张严密的论证网。比喻系统尖锐:以粪壤砒鸩喻金钱之毒,以火传薪汤沃雪喻消除金钱之志,以伐木尽根株夜气生萌蘖喻金钱之难以根除。正反对比贯穿全篇:大道与多岐、贤者与愚人、初用与渐次,层层推进批判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社会批判诗的扛鼎之作,以金钱为主题展开全方位的审视与鞭挞。诗人既有历史的眼光(遍举古圣先贤之失节),也有现实的关怀(穷巷之士的饥渴屈辱),更有宗教的超越(以佛教因果观审视金钱之毒)。全诗气势磅礴、逻辑严密,虽以议论为主却并不枯燥,在清代僧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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