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歌

明 · 成鹫

译文

天地之大夫如何,谛观沧海成叵罗。

天地之大究竟如何呢,谛观沧海也不过是个酒器罢了。

垂云大翼驾与鹅,乘风巨舰机中梭。

垂云的大翼驾着鹅鸟,乘风的巨舰如织机中的飞梭。

蛟龙戏水蛇旋涡,江豚拜浪豕涉波。

蛟龙在水中嬉戏蛇在漩涡中旋转,江豚拜浪猪在波涛中涉渡。

我生七尺胡足多,聚散珠转风中荷。

我生七尺之躯何足称多,聚散如同珠子转动在风中的荷叶上。

今朝渡海天气和,柔风吹席行蹉跎。

今朝渡海天气和暖,柔风吹席行船迟缓。

天空海阔无复他,眼前有景不得歌。

天空海阔再没有其他,眼前有景致却不能歌唱。

沧波极目殊山河,朱明回首荒烟萝。

沧波极目远眺与山河大不相同,回首朱明已是荒烟萝草。

登高望远无斧柯,老眼一日三摩挲。

登高望远却没有斧柯可以改变什么,老眼一天摩挲三次。

白云缥缈山嵯峨,东乌西匿虚阳戈。

白云缥缈山势嵯峨,太阳东升西落徒然挥动着光芒。

终朝形役暮则那,停舟见月扬纤蛾。

终日为形所役到了傍晚又能怎样,停舟看见月亮升起纤纤蛾眉。

古镜出匣尘未磨,微光照客寝复吪。

古镜出匣尘灰尚未磨去,微光照着客人睡而又醒。

三更隔水闻枯螺,千家海市枕灵鼍。

三更时分隔水听到枯螺的声响,千家海市蜃楼枕着灵鼍巨兽。

晓来登岸人肩摩,风景恍惚曾经过。

天亮登岸人群肩摩踵接,风景恍惚觉得曾经经过。

天涯走杀老头陀,江边笑倒春梦婆。

天涯奔波苦了这老和尚,江边笑倒了春梦婆婆。

呵呵呵,天涯走杀老头陀,江边笑倒春梦婆。

呵呵呵,天涯奔波苦了这老和尚,江边笑倒了春梦婆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渡海时所作,是一首气势磅礴的长篇歌行体诗。诗中写渡海所见所感,将大海的壮阔、航海的艰险与禅僧的超然融为一体。从开篇的「天地之大夫如何」到结尾的「天涯走杀老头陀,江边笑倒春梦婆」,全诗纵横捭阖,既有对大海的敬畏,又有禅者的洒脱,是成鹫诗中最具浪漫气魄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天地之大夫如何,谛观沧海成叵罗。」天地之大究竟如何,谛观沧海也不过是个叵罗(酒器)。以叵罗喻沧海,极言天地虽大在觉悟者看来不过如此。

「垂云大翼驾与鹅,乘风巨舰机中梭。」垂云大翼驾着鹅鸟,乘风巨舰如机中梭。写海上航行之壮观。

「蛟龙戏水蛇旋涡,江豚拜浪豕涉波。」蛟龙戏水蛇在漩涡中旋转,江豚拜浪猪在波涛中涉渡。写海中生物的奇妙景象。

「我生七尺胡足多,聚散珠转风中荷。」我生七尺之躯何足称多,聚散如同珠转于风中的荷叶。写人生的渺小与无常。

「今朝渡海天气和,柔风吹席行蹉跎。」今朝渡海天气和暖,柔风吹席行船迟缓。

「天空海阔无复他,眼前有景不得歌。」天空海阔没有其他,眼前有景却不得歌唱。写虽然壮阔却心有郁结。

「沧波极目殊山河,朱明回首荒烟萝。」沧波极目与山河殊异,回首朱明(罗浮山朱明洞)已是荒烟萝草。

「登高望远无斧柯,老眼一日三摩挲。」登高望远却没有斧柯(无权改变),老眼一天摩挲三次。

「白云缥缈山嵯峨,东乌西匿虚阳戈。」白云缥缈山势嵯峨,东边金乌西边隐没徒然挥动阳戈。东乌即太阳,阳戈喻日光。

「终朝形役暮则那,停舟见月扬纤蛾。」终日形役到了傍晚又如何,停舟看见月亮升起纤纤蛾眉。

「古镜出匣尘未磨,微光照客寝复吪。」古镜出匣尘灰未磨,微光照着客人睡又醒来。吪即动,写不眠之态。

「三更隔水闻枯螺,千家海市枕灵鼍。」三更时隔水听到枯螺声,千家海市枕着灵鼍(巨鳄)。海市即海市蜃楼。

「晓来登岸人肩摩,风景恍惚曾经过。」天亮登岸人肩摩踵接,风景恍惚似曾经过。

「天涯走杀老头陀,江边笑倒春梦婆。」天涯奔波苦了老和尚,江边笑倒了春梦婆。春梦婆传说为苏轼在海南遇到的农妇,笑苏轼富贵一场如春梦。此处成鹫以自嘲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最显著的特色是奇诡的想象与纵恣的笔力。中段写海中生物——蛟龙、蛇、江豚、豕——以蛇旋涡、豕涉波的奇特比喻,将大海写得生气勃勃又危险可怖。

「谛观沧海成叵罗」一句以小喻大、以酒器喻大海,是典型的禅宗视角的翻转。修辞上,诗中大量使用奇喻:珠转风中荷喻聚散无常,古镜出匣喻月光,灵鼍喻海涛。结尾以春梦婆的传说自嘲,与苏轼形成跨时空的呼应,既诙谐又深沉。

「呵呵呵」的叠词更加强了自嘲的语调,打破了古体诗的严肃。全诗句式长短错落,与海浪的起伏相呼应,形成声情并茂的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渡海诗的压卷之作,也是其歌行体诗中最精彩的一篇。诗中大海的壮阔与禅僧的渺小形成巨大张力,「谛观沧海成叵罗」的禅悟与「天涯走杀老头陀」的奔波形成反讽。全诗最妙处在结尾的「呵呵呵,天涯走杀老头陀,江边笑倒春梦婆」——禅僧本应超然物外,却也在天涯奔波;世人笑他如春梦一场,他自呵呵以对。这种自嘲不是消极,而是一种超越:在认识到人生的荒诞之后依然前行,正是禅者的洒脱。诗中对大海的描写——蛟龙戏水、江豚拜浪、海市蜃楼——瑰丽奇绝,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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