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庞策斯兼柬冼厚光孝廉

明 · 成鹫

译文

鸡声断续鼓声咽,布被蒙头双耳热。

鸡鸣声断断续续鼓声呜咽,蒙着布被双耳发热。

飞蚊扑面蚤跳踉,四壁鸣虫尽饶舌。

飞蚊扑面跳蚤蹦跳,四壁的虫鸣都在喋喋不休。

老夫半夜不曾眠,移床去就梅花月。

老夫半夜不曾入睡,移动床榻去靠近梅花与月光。

旧梦不如新梦佳,起坐空斋书咄咄。

旧梦不如新梦美妙,在空寂的书斋中坐起连声咄咄。

庞君在世颇聪明,得得相寻微漏泄。

庞君在世间颇为聪明,特地来访微微泄露天机。

夜来梦作赤梢鱼,受侮沙虫甘涸辙。

夜里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赤梢鱼,受到沙虫欺侮甘愿困在干涸的车辙中。

须臾化作金翅鹏,撞破天根空月窟。

顷刻间化作金翅大鹏,撞破天根冲入月窟。

鸴鸠斥鴳笑不休,遍界苍蝇自喧聒。

小鸟斥鴳笑个不停,满世界的苍蝇自顾喧哗聒噪。

梦中说梦不自知,真幻凭君为决别。

梦中说梦自己并不知晓,是真还是幻请您来判别。

前村更有冼孝廉,方便寄声如是说。

前村还有冼孝廉,方便传话如此说道。

莫怪痴人说梦多,当局者迷观者哲。

莫怪痴人说梦太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赏析

题解

此诗答庞策斯,兼寄冼厚光孝廉,以"梦"为全篇核心意象,层层推演真幻之辨。诗从夜半不眠写起,以蚊蚋虫鸣衬托孤寂,转入庞君所告之梦,梦中从赤梢鱼受辱到金翅鹏破天,再被鸴鸠苍蝇嘲笑,最后以"痴人说梦""当局者迷"的警语收束。全诗以梦喻人生,真幻交织,富有禅机。

逐句解读

「鸡声断续鼓声咽,布被蒙头双耳热」——鸡声断续鼓声呜咽,布被蒙头两耳发热。

「飞蚊扑面蚤跳踉,四壁鸣虫尽饶舌」——飞蚊扑面跳蚤蹦跳,四壁秋虫都在饶舌多嘴。

「老夫半夜不曾眠,移床去就梅花月」——老夫半夜不曾入睡,移床去就着梅花下的月光。

「旧梦不如新梦佳,起坐空斋书咄咄」——旧梦不如新梦奇妙,起身坐在空斋中连连书"咄"。

「庞君在世颇聪明,得得相寻微漏泄」——庞君在世颇为聪明,特意来访微微泄露消息。

「夜来梦作赤梢鱼,受侮沙虫甘涸辙」——昨夜梦见自己变成赤梢鱼,受沙虫欺侮甘愿困在干涸的车辙中。

「须臾化作金翅鹏,撞破天根空月窟」——顷刻间化作金翅大鹏,撞破天根冲空月窟。

「鸴鸠斥鴳笑不休,遍界苍蝇自喧蝇自喧聒」——鸴鸠斥鴳笑个不停,遍界苍蝇自顾喧闹。

「梦中说梦不自知,真幻凭君为决别」——梦中说梦自己不知,真假凭你来作裁决。

「前村更有冼孝廉,方便寄声如是说」——前村还有冼孝廉,方便替我传话如此说道。

「莫怪痴人说梦多,当局者迷观者哲」——莫怪痴人说梦太多,当局者迷而旁观者哲。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为核心意象展开多层隐喻。诗中有三重梦境:老夫的旧梦新梦、庞君所告的鱼鹏之梦、以及"梦中说梦"的梦中之梦。赤梢鱼与金翅鹏的转化借用《庄子·逍遥游》的意象,小大之辨鲜明。鸴鸠斥鴳嘲笑大鹏,恰是俗人不解真幻之喻。

"梦中说梦不自知"一句将庄周梦蝶的哲学推向更深的悖论层次。结尾"当局者迷观者哲"化用俗语,点明全诗旨归,以通俗警语收束奇幻之梦,举重若轻。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梦喻真幻的哲理诗。成鹫将庄子大小之辨、佛家真幻之思融入一个完整的梦境叙事中,既有鱼化为鹏的壮阔想象,又有苍蝇喧聒的市井趣味。全诗在诙谐中寓深意,以"痴人说梦"的自嘲口吻道出人生如梦的真谛,笔调轻松而义理不浅,是禅诗中别具一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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