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示诸子

明 · 成鹫

译文

怪矣哉,怪矣哉,一团血肉辞母胎,四大假合成百骸。

奇怪啊,奇怪啊,一团血肉离开母胎降生,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百骸身体。

饥食渴饮量腹该,长衣短褐称体裁。

饿了吃渴了喝按肚量来,长衣短褐按身材来裁。

生老病死相牵推,胡然衰丑胡婴孩。

生老病死相互牵连推移,为何衰老丑陋又为何如婴孩。

四十二年寒冷灰,曾为猛火烧灵台。

四十二年的寒冷灰烬,曾经被猛火烧灼过心之灵台。

灵台火灭归山隈,山门十日九不开。

灵台之火熄灭归入山隈,山门十日有九日不开。

终朝运水还搬柴,放下担子眠堆堆。

整天运水搬柴劳作,放下担子便呼呼大睡。

日之夕矣筋力颓,旦吟暮呻声喧豗。

到了傍晚筋力衰退,早晚吟呻之声喧哗不止。

良朋相念争相猜,问我痛痒何处来。

良朋好友关切争相猜测,问我痛痒从何处来。

病僧欲语中徘徊,诸公谛听毋深骇。

病僧想说又中途徘徊,诸位仔细听不要太过惊骇。

要知痛痒何处来,直须死过翻身回。

要想知道痛痒从何处来,必须先死过一次再翻身回来。

怪矣哉,怪矣哉,要知痛痒何处来,直须死过翻身回。

奇怪啊,奇怪啊,要想知道痛痒从何处来,必须先死过一次再翻身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病中示诸弟子之作。诗人以禅宗的方式审视疾病与生死,提出「要知痛痒何处来,直须死过翻身回」的惊人之语,以彻底的生死体验来认识生命的本质。全诗语言奇特,以口语化的表达传达深刻的禅理,体现了成鹫作为禅僧对生死的通达与洒脱。

逐句解读
「怪矣哉,怪矣哉」:奇怪啊,奇怪啊。反复感叹,引起注意。

「一团血肉辞母胎,四大假合成百骸」:一团血肉离开母胎降生,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百骸身体。四大假合为佛教基本概念,指人身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暂合而成。

「饥食渴饮量腹该,长衣短褐称体裁」:饿了吃渴了喝按肚量来,长衣短褐按身材来裁。

「生老病死相牵推,胡然衰丑胡婴孩」:生老病死相互牵连推移,为何衰丑又为何如婴孩——疑问生老病死之轮回。

「四十二年寒冷灰,曾为猛火烧灵台」:四十二年的寒冷灰烬,曾经被猛火烧灼过灵台。灵台指心。

「灵台火灭归山隈,山门十日九不开」:灵台之火熄灭归入山隈,山门十日有九日不开。

「终朝运水还搬柴,放下担子眠堆堆」:整天运水搬柴劳作,放下担子便呼呼大睡。

「日之夕矣筋力颓,旦吟暮呻声喧豗」:到了傍晚筋力衰退,早晚吟呻之声喧哗。

「良朋相念争相猜,问我痛痒何处来」:良朋好友关切争相猜测,问我痛痒从何处来。

「病僧欲语中徘徊,诸公谛听毋深骇」:病僧想说又中途徘徊,诸位仔细听不要太过惊骇。

「要知痛痒何处来,直须死过翻身回」:要想知道痛痒从何处来,必须先死过一次再翻身回来。此为全诗核心:唯有经历彻底的生死体验,才能明白生命痛痒的根源。

「怪矣哉,怪矣哉,要知痛痒何处来,直须死过翻身回」:重复感叹与核心句,强化主题。

艺术手法
全诗以「怪矣哉」的反复感叹为框架,首尾呼应。语言风格独特:大量使用口语和白话,如「眠堆堆」「痛痒何处来」,与佛学术语「四大假合」「灵台」交织,雅俗并作,形成独特的禅诗风格。

「直须死过翻身回」是全诗的禅眼,以极端的表述揭示认识生命本质的路径——不是从生去理解生,而是从死来反观生,这恰是禅宗「大死一番」的修行理念。叙事节奏从平淡的日常(运水搬柴)到痛苦的病中,再到惊人的悟道之言,层层递进,最后以核心句的重复形成强有力的收束。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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