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先生梦长髯道士手挈一囊贮罗浮山遗之纪之以诗黄子汉人奇其事继以长歌予见而复奇之赋此以广其志
明 · 成鹫
译文
道学先生生妄想
道学先生心生妄想
默与飞云互来往
默默与飞云互相往来
识神打破无极圈
识神打破了无极的圈界
钻入枕头呈伎俩
钻入枕头之中展示其手段
长髯道士白沙翁
长髯道士就是白沙先生
一主一宾非有两
一主一宾并非有两个
函盖乾坤括作囊
将乾坤包涵收拢成一只囊
大地名山失高广
大地的名山失去了高大广阔
四百馀峰掌握间
四百多座山峰尽在掌握之间
袖中出入供幽赏
在袖中出入供幽隐赏玩
入囊见山出见囊
入囊见到山,出囊见到囊
握手作拳拳作掌
握起手来是拳,张开拳来是掌
卷舒由我更由谁
收放由我还是由谁
授受分明如影响
传授与接受分明如影随形
恍兮惚其中有物
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存在
惚兮恍其中无象
惚惚恍恍其中没有形象
日轮飞出海门东
日轮从东海门飞升而出
天鸡啼破妄中妄
天鸡啼叫声打破了妄想中的妄想
何如芥子纳须弥
怎如芥子容纳须弥山
留与虚空为榜样
留给虚空作为榜样
赏析
题解
此诗缘起于一段奇事:白沙先生(陈献章,明代大儒)梦遇长髯道士赠以一囊,囊中贮有罗浮山,黄汉人奇其事而作长歌纪之,成鹫见后复作此诗以广其志。诗人以禅者的视角审视这个「梦得罗浮」的奇事,将梦境、物我、大小、有无等哲学命题纳入诗中,最终以禅宗「芥子纳须弥」的境界作结,体现了以诗说禅的特色。
逐句解读
「道学先生生妄想,默与飞云互来往」——开篇以调侃语气说道学先生也产生了妄想,默默中与飞云互相往来,暗指白沙先生梦入仙境。
「识神打破无极圈,钻入枕头呈伎俩」——识神打破了无极的圈限,钻进枕头里施展伎俩,以戏谑笔法写梦境之奇妙。
「长髯道士白沙翁,一主一宾非有两」——长髯道士与白沙翁,一主一宾其实并非两个,点明梦中主客本为一体。
「函盖乾坤括作囊,大地名山失高广」——将乾坤天地装进囊中,大地名山都失去了原有的高广,极写囊中之物容纳万有的奇绝。
「四百馀峰掌握间,袖中出入供幽赏」——罗浮四百多峰尽在掌握之间,从袖中出入供人幽赏,化大为小的奇想。
「入囊见山出见囊,握手作拳拳作掌」——入囊则见山出则见囊,握手成拳张手成掌,以拳掌之喻写物我一如、大小无碍。
「卷舒由我更由谁,授受分明如影响」——收放自如由我来决定还能由谁呢,传授接受分明如同形影相随。
「恍兮惚其中有物,惚兮恍其中无象」——恍惚之中似有实物存在,惚恍之间又似无形无象,化用老子「道之为物,惟恍惟惚」之意。
「日轮飞出海门东,天鸡啼破妄中妄」——太阳从海门东方飞升而起,天鸡啼叫破除了妄中之妄,以觉醒破除梦境迷执。
「何如芥子纳须弥,留与虚空为榜样」——怎比得上芥子纳须弥的境界,留给虚空作一个榜样。末句以佛家典故作结,将梦境升华为佛学境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境为线索,层层递进:先写梦之起因(妄想),再写梦之内容(囊贮罗浮),继而探讨梦之本质(主客不二、大小无碍),最后以觉醒和佛学境界收束。诗中大量运用禅宗和道家的哲学语汇,「无极圈」「识神」「芥子纳须弥」等,使全诗具有浓厚的思辨色彩。
「入囊见山出见囊,握手作拳拳作掌」以日常生活中拳掌开合的现象喻指大小、有无的转换,深入浅出。
「恍兮惚」化用老子原句,与「妄中妄」的禅语形成儒释道三家的对话。末句「芥子纳须弥」是华严宗的著名命题,以极小纳极大的奇观收束全诗,境界宏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以禅释梦的佳作。白沙先生梦得罗浮本是儒家的奇事,而成鹫以禅者的眼光重新审视,将梦中乾坤纳入囊中的想象与佛家芥子纳须弥的境界贯通,使一桩梦事获得了哲学层面的升华。全诗在戏谑中见深刻,在奇想中含禅机,体现了成鹫融儒释道于一炉的学养和以诗说禅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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