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走笔送茂修赴留京督府幕

明 · 程嘉燧

译文

少年好文兼爱武,一朝破产谁比数。

你少年时既好文又爱武,一朝倾尽家产,几人能与你相比。

得君昂藏未可轻,不用人看尚如虎。

看你仪表堂堂不可轻视,即使无人赏识也仍如猛虎般有威风。

嚣然材气凌万夫,安能低头自拜趋。

你的才华气概凌驾万人之上,怎能低三下四去逢迎奔走。

旧京公侯拥貔虎,食舍歌鱼知有无。

南京的公侯们麾下猛士如云,至于你能否如冯谖弹剑那样得到知遇,谁也说不准。

书生衮衮登枢要,时清只合容常调。

书生们纷纷登上要职,太平之世只容得下按部就班的平庸之辈。

何由顿使一军惊,且须先与群儿笑。

怎能让全军为之一震,只好先与那些碌碌之辈谈笑周旋。

如吾万事无可为,饥来也忍贤妻诮。

至于我万事都无可作为,饥饿之时也只能忍受贤妻的嗔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嘉燧醉中走笔所作的送别诗,送友人茂修前往南京(留京)督府幕府任职。诗人在酒酣耳热之际挥毫,既有对友人才干的赞叹和期许,又夹杂着对自己困顿境遇的自嘲。全诗在送别的主线中,融入了对当时官场风气的感慨和书生命运的思索,情感真挚而不做作。

逐句解读

「少年好文兼爱武,一朝破产谁比数」——回忆友人年少时文武双全的抱负,却在一夕之间家业凋零,少有人能与之相比。

「得君昂藏未可轻,不用人看尚如虎」——称茂修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不可轻视,纵然无人赏识,骨子里仍如猛虎般有威势。

「嚣然材气凌万夫,安能低头自拜趋」——其才华气概凌驾于万人之上,怎能低声下气去逢迎钻营。

「旧京公侯拥貔虎,食舍歌鱼知有无」——南京的公侯们麾下猛将如云,至于能否像冯谖那样弹剑高歌、得遇知音,便不得而知了。

「书生衮衮登枢要,时清只合容常调」——感叹当世书生纷纷跻身要津,太平之世只容得下平庸之辈按部就班。

「何由顿使一军惊,且须先与群儿笑」——要想一举惊动全军谈何容易,不如先与碌碌之辈周旋谈笑。

「如吾万事无可为,饥来也忍贤妻诮」——至于我自己万事无成,饥饿之时也只得忍受贤妻的嗔怪数落。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中走笔的率性贯穿,语言奔放而不失沉郁。运用对比手法:将茂修的"材气凌万夫"与"低头拜趋"的对立、公侯拥兵与书生碌碌的对立、友人的前程与自身的窘迫并列,形成鲜明的张力。用典精当,"食舍歌鱼"化用冯谖弹剑的典故,暗喻能否遇知音之疑。结尾以家常的"贤妻诮"收束,由壮及衰,由远及近,将豪情拉回柴米油盐的现实,既自嘲又辛酸,极富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此诗送别而兼咏怀,在勉励友人的同时抒发身世之感,是程嘉燧诗歌"真率中有骨力"的典型体现。诗中既有盛唐送别诗的豪迈气象,又有晚明文人特有的颓唐与自嘲,情感层次丰富。通篇不事雕琢而气韵流动,体现了嘉定派诗人重真情、反虚饰的文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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