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长蘅北上二首 其一
明 · 程嘉燧
译文
送子复行役,前期登北固。
送你再次踏上旅途,此前曾约好一同登临北固山。
焦岭宜终宵,江光洗月露。
焦山岭上宜于彻夜流连,江面波光洗涤着月色与清露。
挹彼万里流,话此两歧路。
掬起那万里长江之水,在这分别的岔路口倾心交谈。
郡郭未可越,圆景已盈度。
城郭还来不及跨越,一轮圆月已经升过中天。
虎山亦清绝,心赏谐远慕。
虎丘山也是清幽绝伦,心中的赏玩之情与对远方的追慕相和谐。
离从自少欢,陈迹况多故。
离别相聚向来少有欢乐,何况旧日踪迹中已有太多变故。
昔游矜红颜,双领俄被素。
昔日同游时还以青春容颜自傲,转眼间双鬓已被白发覆盖。
悠悠百年间,徒为俗所误。
在这悠悠百年人生中,白白地被世俗之事所耽误。
赏析
题解
这是程嘉燧送别好友李长蘅(即李流芳,明末著名画家、诗人)北上京城的组诗第一首。二人同为嘉定人,交谊深厚。诗中回顾了二人同游镇江一带的山水胜迹,借离别之际抒发对岁月流逝、人生无常的感慨,情真意切,是明末送别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送子复行役,前期登北固」——送你再次踏上旅途,回想此前曾约定登临北固山。
「焦岭宜终宵,江光洗月露」——焦山岭上宜于整夜赏玩,江面的波光洗涤着月色与露珠。
「挹彼万里流,话此两歧路」——舀起那万里长江之水,在此分别的岔路口倾谈心事。
「郡郭未可越,圆景已盈度」——城郭还未及跨越,圆月已悄然升过了中天。
「虎山亦清绝,心赏谐远慕」——虎丘山也是清幽绝伦之地,心中的欣赏与远方的追慕相和谐。
「离从自少欢,陈迹况多故」——离别之际向来少有欢乐,何况旧事痕迹中已有太多变故。
「昔游矜红颜,双领俄被素」——昔日同游时还以青春容颜自矜,转眼间双鬓已被白发覆盖。
「悠悠百年间,徒为俗所误」——在这漫长的百年人生中,白白地被世俗之事所耽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山水纪游为线索,以离别之情为底色,将友情、时间与人生感悟三者交织。写景工致而灵动,"江光洗月露"一句中"洗"字尤为传神,将江波、月色、露珠三者融为一体,营造出澄澈空明的夜景。
"挹彼万里流"以长江之水喻别情之长,气象阔大。今昔对比是全诗的核心手法:由"昔游矜红颜"到"双领俄被素",将时光无情压缩于一句之中,令人感慨万千。结句"徒为俗所误"以议论收束,从个人离合上升到对人生境遇的整体反思,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程嘉燧与李流芳的友情在山水之间得到升华,又在时光的映照下显出别样的苍凉。全诗既有六朝山水诗的清丽,又有晚明文学特有的生命意识和感伤色彩,体现了作者深厚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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