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听黄问琴歌分韵八首 牙字
明 · 程嘉燧
译文
夜扫歌楼集钿车,白头占曲点红牙。
夜晚打扫歌楼,装饰华丽的马车纷纷聚来,白发老乐师挑选曲子,用红牙板打着节拍。
梁间三日余音在,偷得新腔遍狭邪。
梁间余音缭绕三日不绝,学会了新曲调便传遍坊间巷陌。
初学莺簧响露梢,还疑凤吹拂云霄。
起初学唱如同黄莺在露水枝头鸣啭,又似凤凰之音拂过云霄。
金屏笑剧如花女,红豆凭将记曲抛。
金屏风后笑闹的是如花美眷,凭红豆抛掷来记曲拍。
莫论歌难听亦稀,坐中有客欲沾衣。
莫说歌声难以唱好、知音难觅,座中已有客人为之泪湿衣襟。
不看天上行云驻,试辨林端木叶飞。
若不看天上飘行的云为之驻足,且试着辨别林梢飘落的树叶。
曾怜古调背同时,廿载心期老曲师。
曾经怜惜古调与当世不合,二十年来心心相印的老曲师。
为是唱情听不得,鬓边先着几茎丝。
正因为唱出了深情让人不忍聆听,鬓边已先添了几丝白发。
歌郎酒客尽知名,画烛红妆作队迎。
歌郎酒客全都赫赫有名,画烛红妆成群结队地迎接。
檐竹萧萧香閤里,花丛十月坐流莺。
檐下竹叶萧萧作响,香阁之中,十月花丛间竟似有流莺啼鸣。
缓节安歌妙入神,玉盘铃走串珠匀。
节拍舒缓歌声安闲,妙到出神入化之境,如同玉盘上铃铛滚动,串珠均匀流转。
小姬情事防人觉,挽着双蛾不肯颦。
小歌姬的心事怕人察觉,紧锁双眉却不愿蹙起愁容。
轻染鸦黄拂髻鬟,莺雏巧笑斗双弯。
轻轻点染鸦黄妆,拂弄发髻鬟鬓,如莺雏般巧笑,双眉弯弯如月斗妍。
不知《水调》声能苦,蹙损横波一寸山。
不知《水调》歌声如此悲苦,蹙损了那一寸秋波般的远山眉。
十分飞盏任君衔,四座无声罢酒监。
尽情飞杯传盏任你畅饮,四座寂静无声,连酒监也罢了差事。
更请白头歌一曲,不须看舞越罗衫。
再请白发歌者唱上一曲,不必看那越罗衫的舞蹈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曲中听歌女黄问琴演唱的分韵诗,以"牙"字为韵。八首绝句分别从不同角度写听歌的感受:歌者技艺之精、曲调之妙、听者之感动、歌楼之氛围,将一场歌宴的声色情态写尽。诗人善以细腻笔触捕捉歌者与听者之间的微妙互动。
逐句解读
「夜扫歌楼集钿车,白头占曲点红牙」——夜晚打扫歌楼聚集了钿车,白头老曲师选定曲子点击红牙板。
「梁间三日余音在,偷得新腔遍狭邪」——梁间三日余音尚在,偷得新腔传遍狭邪之地。
「初学莺簧响露梢,还疑凤吹拂云霄」——初学时如莺簧响于露梢,还让人疑是凤吹拂过云霄。
「金屏笑剧如花女,红豆凭将记曲抛」——金屏后笑闹的是如花之女,凭红豆来记曲抛掷。
「莫论歌难听亦稀,坐中有客欲沾衣」——莫论歌之难听也稀少,座中有客听得泪水欲沾衣。
「不看天上行云驻,试辨林端木叶飞」——不看天上行云为之驻足,试辨林端木叶为之飞舞。
「曾怜古调背同时,廿载心期老曲师」——曾经怜惜古调与同时代相背,二十年的心期寄托于老曲师。
「为是唱情听不得,鬓边先着几茎丝」——因为这唱的是深情听不得,鬓边先添了几茎白发。
「歌郎酒客尽知名,画烛红妆作队迎」——歌郎酒客尽皆知名,画烛红妆排成队迎接。
「檐竹萧萧香閤里,花丛十月坐流莺」——檐竹萧萧的香阁之中,花丛中十月里坐着如流莺般的歌者。
「缓节安歌妙入神,玉盘铃走串珠匀」——缓节安歌妙入神境,如玉盘中铃走串珠般匀称。
「小姬情事防人觉,挽着双蛾不肯颦」——小姬的情事防人发觉,挽着双蛾不肯蹙眉。
「轻染鸦黄拂髻鬟,莺雏巧笑斗双弯」——轻染鸦黄拂过髻鬟,莺雏巧笑争斗双弯眉。
「不知《水调》声能苦,蹙损横波一寸山」——不知《水调》之声竟能如此苦涩,蹙损了横波般的一寸远山眉。
「十分飞盏任君衔,四座无声罢酒监」——十分飞盏任君衔饮,四座无声罢去了酒监。
「更请白头歌一曲,不须看舞越罗衫」——更请白头老曲师歌一曲,不须看那越罗衫的舞姿。
艺术手法
一、"梁间三日余音在"化用"余音绕梁"典故,极写歌声之妙。二、"为是唱情听不得,鬓边先着几茎丝"以白发写听歌之感动,情之深已入骨。三、"玉盘铃走串珠匀"以珠玉之声喻歌声之圆润,视听通感。四、"蹙损横波一寸山"以远山喻眉,以"蹙损"写听苦歌之动容,细致入微。
总体评价
此组诗八首,从不同角度写听歌体验,构成一幅完整的歌宴图景。其中"为是唱情听不得,鬓边先着几茎丝"最为动人,将歌声中的深情与听者的沧桑融合,白发与歌情互为因果。全组诗声色兼备,既有歌者之妍,又有听者之悲,以声写情,以情动人。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