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送超宗弟游海门

明 · 程嘉燧

译文

人生良会难再遇,常将骨肉等行路。

人生中美好的聚会很难再遇到,常常让骨肉至亲如同行路之人般疏离。

昔居山中无世情,汝未胜冠余未娶。

从前住在山里不涉世俗之情,你还没到加冠之年我还没有娶妻。

谁知衣食旋相驱,坐令流落那能顾。

谁知道衣食之需旋即驱迫我们各奔东西,坐看流落四方哪里还能相互顾念。

频冬岭北厌冰雪,长岁江东足烟雾。

频繁在岭北过冬已厌倦了冰雪,长年漂泊江东饱受烟雾弥漫之苦。

去日艰难真可惜,后来离别知无数。

过去的日子艰难实在可惜,今后的离别不知还有多少次。

相逢且暂同遨游,狂波对酒升高楼。

相逢时姑且一同短暂遨游,面对狂波举酒登上高楼。

江边女弟留十日,风雨赋诗殊未休。

江边的妹妹挽留了我们十日,风雨中赋诗始终没有停歇。

汝更请为离别吟,试听长歌足哀音,余愁一歌伤汝心。

你又请我作离别之歌,试着听这长歌满是哀音,我愁这一唱更伤了你的心。

汝今又向海门去,能识江流深不深。

你如今又要向海门去了,能否辨识那江流到底深不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族弟超宗赴海门而作。诗人与弟弟昔年同隐山中,后因生计所迫各自流落,此番短暂相聚又将分别,诗中满含手足深情与漂泊之叹。海门在今江苏南通,濒临长江入海处,诗末以江流深浅设问,寄寓对弟弟前途的忧虑。

逐句解读
「人生良会难再遇,常将骨肉等行路」开篇感叹人生欢聚难得,骨肉至亲竟如行路之人般聚少离多。

「昔居山中无世情,汝未胜冠余未娶」回忆往昔隐居山中不问世事,弟弟尚未加冠、自己也未娶妻,那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谁知衣食旋相驱,坐令流落那能顾」谁知衣食之需很快驱迫人各奔东西,坐令流落四方无暇相顾。

「频冬岭北厌冰雪,长岁江东足烟雾」频繁在岭北过冬已厌倦了冰雪,长年漂泊江东饱受烟雾之苦。

「去日艰难真可惜,后来离别知无数」过去的日子艰难实在可惜,此后离别还不知有多少回。

「相逢且暂同遨游,狂波对酒升高楼」相聚时姑且一同遨游,面对狂波举酒登上高楼。

「江边女弟留十日,风雨赋诗殊未休」江边的妹妹挽留了十日,风雨中赋诗始终不休。

「汝更请为离别吟,试听长歌足哀音」弟弟又请作离别之歌,试着听这长歌满是哀音。

「余愁一歌伤汝心」我愁这一唱更伤你的心。

「汝今又向海门去,能识江流深不深」你如今又要向海门去了,能否辨识那江流究竟深不深?以江流深浅暗喻世路难测。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由回忆到现实再到展望,脉络清晰。前六句七言铺陈离乱之苦,中四句转为七言叙事写短暂欢聚,末三句以杂言急促收束,节奏由舒缓而急迫,与离别的情感节奏相呼应。

「频冬」「长岁」对举,空间与时间交织;

「衣食旋相驱」以「旋」字见驱迫之速。末句以问作结,「深不深」语浅意深,既问江流又问世路,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以手足之情为主线,将漂泊离乱之苦与短暂相聚之欢交织书写。前半部分沉郁述离乱,后半部分在暂聚的欢愉中暗含离别的隐痛,末句以江流设问收束,将亲情之忧与世路之难融为一体,情深意切而不失蕴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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