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池雁篇

明 · 陈子壮

译文

高楼曾尔叫声过,瘴海无能避网罗。

高楼上曾经有你的叫声掠过,在瘴气弥漫的海边无法躲避罗网。

自分不鸣同野鹜,还将短翮顾清波。

自料不鸣叫如同野鸭一般,还要振起短短的翅膀回顾清波。

此意与君深爱惜,稻粱岂为私恩泽。

这份心意与你一同深深爱惜,稻粱之食岂是为了私人的恩泽。

唼喋原非解向人,栖身似觉曲池窄。

唼喋觅食本来不是向人乞求,栖身之处似乎觉得弯曲的池子太窄。

伫予书就送将归,直度衡阳柢碣石。

等我写好书信送你归去,径直飞过衡阳直到碣石山。

可怜羽翼等閒催,可怜亦少长风借。

可怜羽翼轻易就被催促飞走,可怜也缺少长风可以借力。

中宵那复叹离群,异方拌作不归客。

半夜哪里还能感叹离群,在异乡只能甘心做个不归之客。

悠悠天路向何之,误入他家更苦悲。

悠悠天路要飞向何方,误入他人庭院更是苦痛悲伤。

世间刀鼎非无用,不记当初鱼网罹。

世间的刀鼎并非没有用处,却不记得当初在鱼网中遭难的经历。

一声长叫振枯槁,多谢客来言亦好。

一声长叫震动了枯槁之物,多谢客人来说的话语也是好的。

难随放鹤去淩霄,得与游鱼聊戏藻。

难以跟随放飞的仙鹤凌云而去,只能与游鱼姑且在水藻间嬉戏。

风草凄清烟月深,欲寐不寐起沈吟。

风吹草动凄清幽冷烟月深沉,想睡又睡不着起身沉思吟咏。

吁嗟为尔起沈吟,空折江天万里心。

叹息为你而起沉思吟咏,白白辜负了江天万里的壮心。

赏析

题解
此诗咏雁。高楼曾尔叫声过瘴海无能避网罗,写雁过瘴海。自分不鸣同野鹜还将短翮顾清波,写自比野鹜。此意与君深爱惜稻粱岂为私恩泽,写不为私恩。唼喋原非解向人栖身似觉曲池窄,写非解向人。伫予书就送将归直度衡阳柢碣石,写送雁归。可怜羽翼等閒催可怜亦少长风借,写羽翼之催。中宵那复叹离群异方拌作不归客,写异方作客。悠悠天路向何之误入他家更苦悲,写误入之悲。世间刀鼎非无用不记当初鱼网罹,写刀鼎与鱼网。一声长叫振枯槁多谢客来言亦好,写长叫与客言。难随放鹤去淩霄得与游鱼聊戏藻,写随鹤与戏鱼。风草凄清烟月深欲寐不寐起沈吟,写不寐。吁嗟为尔起沈吟空折江天万里心,写沈吟与万里心。

逐句解读
「高楼曾尔叫声过,瘴海无能避网罗」——高楼曾听到你的叫声飞过,瘴海之中无力避开网罗。

「自分不鸣同野鹜,还将短翮顾清波」——自料不鸣如同野鸭,还将短翅顾望清波。

「此意与君深爱惜,稻粱岂为私恩泽」——此意与君深深爱惜,稻粱岂是为私恩泽。

「唼喋原非解向人,栖身似觉曲池窄」——唼喋之食本来不是向人乞求,栖身似乎觉得曲池狭窄。

「伫予书就送将归,直度衡阳柢碣石」——等我写好书信送你归去,直度衡阳抵达碣石。

「可怜羽翼等閒催,可怜亦少长风借」——可怜羽翼被等闲催促,可怜也少了长风可借。

「中宵那复叹离群,异方拌作不归客」——半夜哪还叹息离群,异乡拼作不归之客。

「悠悠天路向何之,误入他家更苦悲」——悠悠天路向何处去,误入他人之家更加苦悲。

「世间刀鼎非无用,不记当初鱼网罹」——世间刀鼎并非无用,却不记得当初鱼网的罹难。

「一声长叫振枯槁,多谢客来言亦好」——一声长叫振起枯槁,多谢客人来说也好。

「难随放鹤去淩霄,得与游鱼聊戏藻」——难以随放鹤凌霄而去,却能与游鱼聊以戏藻。

「风草凄清烟月深,欲寐不寐起沈吟」——风草凄清烟月深沉,欲睡不睡起来沉吟。

「吁嗟为尔起沈吟,空折江天万里心」——嗟叹为你起来沉吟,空折了江天万里之心。

艺术手法
雁以雁自喻写人之困境。稻粱恩用杜甫稻粱求之典写不为私恩。衡阳用衡阳回雁之典写雁归。碣石写北地。放鹤用苏轼放鹤之典写超脱。游鱼戏藻写困中之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雁写困境中之人,网罗、曲池、误入他家层层写困,格调沉郁而哀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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