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陆观察座师黔行录述而成韵
明 · 陈子壮
译文
西南毛寸枯,悠悠事空郭。
西南大地寸草枯萎,世事悠悠徒留空城。
贼穴失中丞,束手万夫落。
贼巢之中失去了中丞大人,万军束手无策士气低落。
江州锐莫当,行整监军托。
江州军队锐不可当,整顿行军托付监军之任。
径道不涉闾,横身当百作。
行军走小路不经过村镇街巷,挺身而出担当百般战事。
清戎烱列眉,转运若行脚。
清理军务明察如列眉般清楚,转运军粮如同行脚僧般辛苦。
亲麾蒋义战,仓卒起懦弱。
亲自指挥蒋义等人作战,仓促之间振奋了怯懦之士。
驱驰空贼众,首功多刺斫。
驰骋冲杀使贼众溃散,斩首之功多是刀刺斧斫所得。
饮马三岔河,汉壁淩山岳。
在三岔河饮马休整,汉军壁垒高耸凌越山岳。
馘苗青宅溪,四顾挥铓锷。
在青宅溪斩杀苗人敌寇,环顾四周挥舞锋利的刀剑。
竟以十旬心,黔楚皆参错。
终究以百日之心血,使黔楚两地局势皆错综复杂。
雾雨先鸡兴,记牍沈宵柝。
雾雨中鸡鸣之前便起身,案牍文书沉没于夜间打更声中。
葛君治蜀计,马援平蛮略。
如同诸葛亮治理蜀中的计谋,如同马援平定蛮夷的方略。
兼之反掌馀,啸歌青油幕。
兼而得之不过反掌之间,在青油幕帐中啸傲高歌。
上下有藩城,既生曳亡魄。
上下有藩镇城池守卫,使已死之人魂魄复生。
可怜鬼国中,沙虫与猿鹤。
可怜在这鬼国之中,化为沙虫与猿鹤的战死与幸存者。
风影惯凭人,肉食转相攫。
风声鹤影惯常被人凭信,在位者相互争夺权利。
反覆亦多端,馀生盈其壑。
反复无常手段多端,残存的生命填满了深渊。
睥睨日月光,纷纭算功爵。
傲视日月之光,纷纷扰扰算计着功名利爵。
国手夺猧儿,泾渭欲同浊。
国手争抢小猧犬般的小利,想要使泾渭清浊不分。
公去互苍茫,公留何束缚。
公离去则彼此苍茫无助,公留下又有何束缚。
古来安危身,岂以资庸恶。
自古以来以一身系安危之人,岂能将资位交给庸碌邪恶之辈。
幽谷鸣好音,天地翱翔若。
幽谷中传来美妙的音讯,如同在天地间自由翱翔。
即看瘴霭消,差觉蛮烟薄。
随即看到瘴气消散,渐渐觉得蛮荒的烟云变薄了。
稽首顺下风,拊髀还雀跃。
俯首敬拜甘居下风,拍着大腿仍然欢欣雀跃。
念伊失舟人,淹流靡崖泊。
想到那些失去渡船的人,滞留漂泊无处停泊靠岸。
虚致狂夫言,实忌瞑眩药。
白白招致狂妄之人的言论,实际上忌讳那使人眩瞑的猛药。
赏析
题解
此诗纪平乱之事。西南毛寸枯悠悠事空郭,写西南之困。贼穴失中丞束手万夫落,写中丞失事。江州锐莫当行整监军托,写江州之锐。径道不涉闾横身当百作,写横身当敌。清戎烱列眉转运若行脚,写清戎与转运。亲麾蒋义战仓卒起懦弱,写亲率作战。驱驰空贼众首功多刺斫,写破贼。饮马三岔河汉壁淩山岳,写军势。馘苗青宅溪四顾挥铓锷,写斩敌。竟以十旬心黔楚皆参错,写十旬之战。葛君治蜀计马援平蛮略,写治蜀与平蛮。兼之反掌馀啸歌青油幕,写取胜之易。上下有藩城既生曳亡魄,写城池得失。可怜鬼国中沙虫与猿鹤,写伤亡。风影惯凭人肉食转相攫,写官场倾轧。反覆亦多端馀生盈其壑,写反复无常。睥睨日月光纷纭算功爵,写争功。国手夺猧儿泾渭欲同浊,写是非不分。公去互苍茫公留何束缚,写去留之难。古来安危身岂以资庸恶,写安危赖贤。幽谷鸣好音天地翱翔若,写贤者之鸣。即看瘴霭消差觉蛮烟薄,写乱渐平。稽首顺下风拊髀还雀跃,写欣喜。念伊失舟人淹流靡崖泊,写被困之人。虚致狂夫言实忌瞑眩药,写忠言难入。
逐句解读
「西南毛寸枯,悠悠事空郭」——西南寸草枯萎,悠悠之事空空如城。
「贼穴失中丞,束手万夫落」——贼穴之中失去了中丞,束手无策万夫丧败。
「江州锐莫当,行整监军托」——江州之锐不可当,整顿行军托付监军。
「径道不涉闾,横身当百作」——行路不经过里巷,横身抵挡百般作战。
「清戎烱列眉,转运若行脚」——清点军戎明列于眉目,转运如同行脚僧人。
「亲麾蒋义战,仓卒起懦弱」——亲自指挥蒋义之战,仓促间使懦弱者振起。
「驱驰空贼众,首功多刺斫」——驱驰奔走使贼众空虚,首功多是刺斫所得。
「饮马三岔河,汉壁淩山岳」——饮马于三岔河,汉军壁垒凌越山岳。
「馘苗青宅溪,四顾挥铓锷」——斩敌于青宅溪,四顾挥舞刀锋。
「竟以十旬心,黔楚皆参错」——竟然以百日之心,黔楚之地都参差错落。
「葛君治蜀计,马援平蛮略」——葛君治蜀之计,马援平蛮之略。
「兼之反掌馀,啸歌青油幕」——加上反掌之余的功夫,在青油幕中啸歌。
「上下有藩城,既生曳亡魄」——上下都有藩城,既已生存又拖着亡魂。
「可怜鬼国中,沙虫与猿鹤」——可怜鬼国之中,化为沙虫与猿鹤。
「风影惯凭人,肉食转相攫」——风影惯于任人凭说,肉食者转而互相攫取。
「反覆亦多端,馀生盈其壑」——反复也是多种端由,余生填满了沟壑。
「睥睨日月光,纷纭算功爵」——睥睨日月之光,纷纭地算计功爵。
「国手夺猧儿,泾渭欲同浊」——国手夺去小犬,泾渭之水欲同浊。
「公去互苍茫,公留何束缚」——公去则互为苍茫,公留又何等束缚。
「古来安危身,岂以资庸恶」——自古安危之身,岂能依靠庸恶之人。
「幽谷鸣好音,天地翱翔若」——幽谷中鸣出好音,天地间翱翔自如。
「即看瘴霭消,差觉蛮烟薄」——即看瘴霭消散,稍觉蛮烟稀薄。
「稽首顺下风,拊髀还雀跃」——稽首顺风而下,拊髀还如雀跃。
「念伊失舟人,淹流靡崖泊」——念及那些失舟之人,淹没漂流无处停泊。
「虚致狂夫言,实忌瞑眩药」——空致狂夫之言,实则忌讳瞑眩之药。
艺术手法
沙虫猿鹤用《抱朴子》沙虫猿鹤之典写战争伤亡。葛君治蜀用诸葛亮治蜀之典。马援平蛮用马援征蛮之典。青油幕写军帐。瞑眩药用《书》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之典写苦口良药。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事写平乱之艰与官场之弊,战功与争功、忠言与忌药对比,格调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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