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日病初起 其四

明 · 陈献章

译文

山人家世本陈搏,供奉何堪晚得官。

我这山野之人的家世可追溯到高道陈抟,做朝廷供奉哪里承受得了,何况很晚才做官。

菽水可宽垂老意,江山不比向来看。

粗茶淡饭的菽水之欢也能宽慰垂暮之心,眼前的江山已不比从前所见。

教儿别煮新年药,问客能餐老菜盘。

吩咐儿子另外煮些新年的药,问客人能否吃得下这粗老的菜盘。

欲上飞云更何日,典裘沽酒挂驴鞍。

想登上飞云峰又更待何日呢,当掉皮衣买酒挂在驴鞍上便出发。

赏析

题解
此为《至日病初起》组诗第四首。诗人自称山人,追忆先祖陈搏(五代著名道士陈抟),感慨仕途坎坷。冬至日病起,以菽水之欢宽慰老怀,又写到教儿煮药、待客餐菜的朴素日常,最后以欲登飞云峰而不可得的遗憾作结,透露出壮心不已的情怀。

逐句解读
「山人家世本陈搏」——我山野之人的家世本可追溯到五代高道陈抟,追慕先祖隐逸之风。

「供奉何堪晚得官」——做朝廷供奉之臣哪里承受得了,何况很晚才得到官职,自嘲仕途不顺。

「菽水可宽垂老意」——粗茶淡饭的菽水之欢也能宽慰垂暮之年的心情,用孔子弟子子路事亲之事。

「江山不比向来看」——眼前的江山景物已不比从前所见了,暗含人老眼改、时过境迁之感。

「教儿别煮新年药」——吩咐儿子另外煮些新年的药,写日常养病的琐碎。

「问客能餐老菜盘」——问来访的客人能否吃得下这粗老的菜盘,写出待客的朴素坦诚。

「欲上飞云更何日」——想要登上飞云峰又更待何日呢,飞云峰当为附近名山。

「典裘沽酒挂驴鞍」——当掉皮衣买酒挂在驴鞍上,写出纵情山水之意,亦有及时行乐的豪气。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家世」起,以「登山」结,首尾呼应,构成一个由家族传统到个人志向的完整脉络。颔联「菽水可宽垂老意,江山不比向来看」一虚一实,用典故与直感交织,「菽水」用《礼记》子路负米之典而不露痕迹。颈联写日常起居,以「别煮」「能餐」的口语化对仗,将家常细节写得亲切生动。尾联以「典裘沽酒」的豪举破除病中的萧索,以「挂驴鞍」的细节画面收束,意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在四首组诗中最为豪放洒脱,既有对先祖陈抟隐逸精神的继承,也有对仕途失意的自嘲,更有老病之中仍欲登高望远的气概。诗人将理学家的从容、道家的超然和士人的用世之心融于一炉,「典裘沽酒挂驴鞍」一句尽显名士风流。全诗以家常语写不平凡之志,正是陈献章「以自然为宗」诗风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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