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进士入京
明 · 陈献章
译文
五年不出独何心,万里行囊又一琴。
五年不出远门究竟是什么心意?万里行程的行囊中只多添了一张琴。
难写别离今日意,江门春水不如深。
难以写出今日离别的心意,江门的春水也不如这份情意深厚。
有心谁莫弄儿嬉,孔老枝条我亦知。
有心向学的人切莫当儿戏,孔子老子的学说支脉我也有所了解。
风日小塘君不顾,竹林藤簟自皇羲。
风和日丽的小塘边你不屑一顾,却甘愿在竹林藤席上体味伏羲时的淳朴。
能将糟粕委诸书,影响人间不受驱。
能够将糟粕般的俗务托付给书卷,在人世间的影响力不受他人驱使。
五百年中名世出,先王政教果何如。
五百年间会有名臣出世,先王的政教究竟成效如何呢。
津头日暮送夫君,别意那堪更遣闻。
渡口日暮时分送别你,离别的愁绪怎能再让人听闻。
芳树鸟啼山雨过,柴门空闭一溪云。
芳树间鸟啼声声山雨刚过,柴门空关着只剩一溪云影。
玉台居士玉台眠,碧海三山病枕前。
玉台居士在玉台安眠,碧海中三座仙山在病枕前浮现。
君欲有为休问我,白头世事已茫然。
你要有所作为就不要来问我了,白发苍苍的我对世事已经茫然。
会馀汤饼欲春阑,往即公程亦不难。
相聚吃汤饼时春天将尽,前往赴任的公程也并不困难。
不独有官兼有子,老亲嬴得一开颜。
你不仅有官职还有了儿子,老母亲终于赢得开颜一笑。
南风吹上石门舟,又到西华寺里游。
南风将你送上石门的船,又到西华寺里游览。
记得联舟此相送,而今空有雪盈头。
记得当年联船在此相送,而如今空有满头白雪。
昔曾寄住长安寺,潦倒沧溟梦不回。
从前曾寄住在长安寺中,潦倒于苍茫大海之畔梦不能回。
何处思君还有梦,青山斜日两徘徊。
在哪里思念你还能入梦?只有青山和斜阳与我两两徘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赠别张进士赴京之作,是一组八首的赠行组诗。张进士即将远行入京任职,陈献章作为前辈学者,在送别之际以诗相赠,既有离别的感伤,也有对后辈的勉励与期望。诗中涉及对儒家道统的思考、人生选择的感慨以及深厚的师生情谊。
逐句解读
「五年不出独何心,万里行囊又一琴」——开篇即问:五年不出远门,此番独行是何心意?行囊中只多添一张琴,写出行装简朴而志趣高雅。
「难写别离今日意,江门春水不如深」,江门春水虽深,却不及今日离别之情深,以水之深喻情之切。
「有心谁莫弄儿嬉,孔老枝条我亦知」——有心向学之人切莫儿戏,孔子老子学说的支脉我也有所了解。
「风日小塘君不顾,竹林藤簟自皇羲」,风日晴好小塘边你不屑一顾,却甘愿在竹林藤席上体味伏羲氏的远古淳朴之境,劝其潜心修道。
「能将糟粕委诸书,影响人间不受驱」——能将糟粕般的俗务委托于书卷,在人间留下的影响不受他人驱使。
「五百年中名世出,先王政教果何如」,五百年间会有名臣出世,先王的政教究竟如何?暗含对时代政治的深沉思虑。
「津头日暮送夫君,别意那堪更遣闻」——渡口日暮送别你,离别的愁绪怎能再让人听闻。
「芳树鸟啼山雨过,柴门空闭一溪云」,芳树间鸟啼声声山雨初过,柴门空闭只剩一溪云影,写送别后的寂寥。
「玉台居士玉台眠,碧海三山病枕前」——玉台居士在玉台之上入眠,蓬莱三座仙山在病榻前浮现。
「君欲有为休问我,白头世事已茫然」,你要有所作为就不要来问我了,白发苍苍的我对世事已感茫然。
「会馀汤饼欲春阑,往即公程亦不难」——相聚吃汤饼时春光将尽,前往赴任公职也并不困难。
「不独有官兼有子,老亲嬴得一开颜」,你不仅做了官还有了子嗣,老母亲终于赢得开颜一笑。
「南风吹上石门舟,又到西华寺里游」——南风将你送上石门的小舟,又到了西华寺里游览。
「记得联舟此相送,而今空有雪盈头」,记得当年联舟在此相送,而如今只有满头白发如雪。
「昔曾寄住长安寺,潦倒沧溟梦不回」——昔日曾寄住在长安寺中,潦倒于沧溟之畔梦不能回。
「何处思君还有梦,青山斜日两徘徊」,在何处思念你还能入梦?只有青山和斜阳与我两两徘徊。
艺术手法
其一,组诗八首层次分明:前两首写离别与劝学,中间四首转入对政治与人生的思考及送别场景描写,最后两首以回忆和思念作结,形成完整的情感弧线。其二,意象丰富而富有心学色彩:竹林藤簟、皇羲、糟粕委书等,融入了陈献章作为心学宗师对儒家道统的理解。其三,情景交融,「芳树鸟啼山雨过,柴门空闭一溪云」一联,以景写情,将离别的空寂与超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组诗兼具送别之深情与说理之通达,既体现了陈献章对后辈的殷切期望,也展现了他晚年对世事的淡然态度。全诗以琴、云、青山、斜日等意象串联,构建出一种超脱而又深情的意境,是陈献章赠行诗中情理兼备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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