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世卿六首 其三

明 · 陈献章

译文

进亦人所忧,退亦人所忧。

出仕是人们忧虑的事,退隐也是人们忧虑的事。

得亦人所忧,失亦人所忧。

获得是人们忧虑的事,失去也是人们忧虑的事。

所忧非忧道,所忧其可留。

所忧虑的如果不是忧虑大道,那么这种忧虑怎可让它留存呢。

所忧非忧贫,所忧其可休。

所忧虑的如果不是忧虑正当的贫穷,那么这种忧虑怎可不停止呢。

古来向道人,能辩忧所由。

自古以来追求大道的人,都能辨别忧患的根源所在。

去去凌九霄,行行戒深沟。

向上直冲九霄云外,前行中要警惕深沟险壑。

敬此之谓修,怠此之谓流。

敬慎于此便叫做修行,懈怠于此便叫做随波逐流。

赏析

题解
《赠李世卿六首其三》为陈献章赠友人李世卿组诗中的第三首。全诗以「忧」字为核心,通过反复叠咏的句式辨析何为当忧、何为不当忧,最终归结为对「道」的敬畏与持守。此诗体裁近于古体箴铭,语言简劲,义理精微,是陈献章以诗说理的典型之作,体现了心学家对人生忧患的深刻辨析。

逐句解读
「进亦人所忧,退亦人所忧。」进亦为人所忧,退亦为人所忧,世人无论进退都有忧虑。

「得亦人所忧,失亦人所忧。」得亦为人所忧,失亦为人所忧,得失之间同样令人忧心。四句排比,概括世人忧患之广。

「所忧非忧道,所忧其可留。」所忧虑的不是忧道,那忧虑又怎可留存呢?若非忧道,则此忧无益,不当留。

「所忧非忧贫,所忧其可休。」所忧虑的不是忧贫,那忧虑又怎可不休呢?若非忧贫之正道,则此忧当止。

「古来向道人,能辩忧所由。」古来追求大道之人,能够辨明忧患的根源所在,「辩」通「辨」,明辨之意。

「去去凌九霄,行行戒深沟。」向上直冲九霄,前行要戒备深沟,「凌九霄」喻志向高远,「戒深沟」喻警惕堕落,一正一反。

「敬此之谓修,怠此之谓流。」敬慎于此便叫做修行,懈怠于此便叫做随波逐流,「修」与「流」对举,修则进、流则退,一语定乾坤。

艺术手法
一、叠咏排比:前四句「亦人所忧」反复叠咏,形成强烈的节奏感与压迫感,仿佛忧患无处不在,为后文的辨析蓄势。二、正反对照:「所忧非忧道」与「所忧非忧贫」从正反两面辨析,「凌九霄」与「戒深沟」一上一警,「修」与「流」一敬一怠,全篇以对举结构推进,逻辑严密。三、箴铭体格:全诗语言简劲如箴铭,不事华藻而义理精审,句式短促有力,有《尚书》《大学》的训诫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忧」为枢纽,层层辨析,最终将人生忧患的根源归结为对「道」的持守与否。陈献章以简劲的语言、严密的逻辑、反复的排比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义理框架:世人忧进退得失,而真正的忧当在道与不在贫,能辨此者方能「凌九霄」而「戒深沟」。末句「敬此之谓修,怠此之谓流」凝练如箴铭,将修己之要一言道尽。全诗不假意象,直陈义理,在陈献章的诗歌中属于最为纯粹的说理之作,体现了心学家以诗载道的自觉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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