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世卿六首
明 · 陈献章
译文
采菊复采菊,严霜下庭木。
采了又采菊花,严霜降临庭中的树木。
岂无桃李颜,畏此天地肃。
难道没有桃李的艳丽颜色?只是畏惧天地的肃杀之气。
落落枝上英,未伤餐者独。
枝头上寥寥的菊花,未尝伤害那独自餐菊的人。
持赠楚人归,投之江鱼腹。
拿着菊花赠给归去的楚地之人,投入江中鱼腹里。
青青墙下竹,冬后色如是。
墙下的竹子青青的,入冬之后颜色依然如此。
灿灿月中花,岁寒香不匮。
月中的花灿烂夺目,岁寒之际香气不减。
新知语未足,远别情难置。
新交的朋友话语还未尽兴,远别之情难以释怀。
独上江门舟,北风日凌厉。
独自登上江门的船,北风一天比一天凌厉。
进亦人所忧,退亦人所忧。
进也是人们所忧虑的,退也是人们所忧虑的。
得亦人所忧,失亦人所忧。
得也是人们所忧虑的,失也是人们所忧虑的。
所忧非忧道,所忧其可留。
所忧虑的不是忧虑道,那所忧虑的怎能留得住呢。
所忧非忧贫,所忧其可休。
所忧虑的不是忧虑贫穷,那所忧虑的怎能停下来呢。
古来向道人,能辩忧所由。
古来追求道的人,能辨别忧愁的根源。
去去凌九霄,行行戒深沟。
去吧去吧飞上九霄,走走停停要警惕深沟。
敬此之谓修,怠此之谓流。
敬慎于此就叫修养,懈怠于此就叫随波逐流。
元神诚有宅,灏气亦有门。
元神确实有它的居所,浩然之气也有它的门径。
神气人所资,孰谓老氏言。
神和气是人所依凭的,谁说老子的话不对呢。
下化囿其迹,上化归其根。
下等的变化局限于形迹,上等的变化回归根本。
至要云在兹,自馀安足论。
最紧要的就在这里,其余的哪里值得讨论。
可以参两间,可以垂万世。
可以参赞天地之间,可以流传万世。
圣人与人同,圣人与人异。
圣人与普通人有相同之处,圣人与普通人也有不同之处。
尧舜于舞雩,气象一而已。
尧舜在舞雩台上,气象不过是一而已。
大者苟不存,翩翩竟奚取。
大的根本如果不存,轻飘飘的究竟取什么呢。
老夫尝用力,兹以告吾子。
老夫曾经下过功夫,现在把这些告诉你们。
文字费精神,百凡可以止。
文字耗费精神,各种事情都可以适可而止。
一落永不收,年光建瓴水。
一旦沉沦就永远收不回来,年光如同倾泻而下的流水。
上上昆崙峰,诸山高几重。
最高的昆崙山峰,其他山有几重高呢。
望望沧溟波,百川大几何。
远望沧溟的波涛,百川有多大呢。
卑高入揣料,小大穷多少。
高低都纳入揣度,大小穷尽多少。
不如两置之,直于了处了。
不如把两边都放下,直接在了悟之处了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赠弟子李世卿的六首五言古诗。李世卿是陈献章门下得意弟子,六首诗以师徒对话的形式,阐述了白沙心学的核心要义:养气存神、明辨忧乐、知止不殆、参赞天地。每首均以具体意象起兴,渐入抽象哲理,体现了陈献章以诗为教的教育方式。
逐句解读
第一首:「采菊复采菊,严霜下庭木」,采了又采菊花,严霜降临庭中的树木。
「岂无桃李颜,畏此天地肃」,难道没有桃李的艳丽颜色?只是畏惧天地的肃杀之气。
「落落枝上英,未伤餐者独」,枝头上寥寥的菊花,未尝伤害那独自餐菊的人。
「持赠楚人归,投之江鱼腹」,拿着菊花赠给归去的楚地之人,投入江中鱼腹里,用屈原投江之典。第二首:「青青墙下竹,冬后色如是」,墙下的竹子青青的,入冬之后颜色依然如此。
「灿灿月中花,岁寒香不匮」,月中的花灿烂夺目,岁寒之际香气不减。
「新知语未足,远别情难置」,新交的朋友话语还未尽兴,远别之情难以释怀。
「独上江门舟,北风日凌厉」,独自登上江门的船,北风一天比一天凌厉。第三首:「进亦人所忧,退亦人所忧」,进也是人们所忧的,退也是人们所忧的。
「得亦人所忧,失亦人所忧」,得也是人们所忧的,失也是人们所忧的。
「所忧非忧道,所忧其可留」,所忧的不是忧道,那所忧的怎能留得住呢。
「所忧非忧贫,所忧其可休」,所忧的不是忧贫,那所忧的怎能停下来呢。
「古来向道人,能辩忧所由」,古来追求道的人,能辨别忧愁的根源。
「去去凌九霄,行行戒深沟」,去吧去吧飞上九霄,走走停停要警惕深沟。
「敬此之谓修,怠此之谓流」,敬慎于此就叫修养,懈怠于此就叫随波逐流。第四首:「元神诚有宅,灏气亦有门」,元神确实有它的居所,浩然之气也有它的门径。
「神气人所资,孰谓老氏言」,神和气是人所依凭的,谁说老子的话不对呢。
「下化囿其迹,上化归其根」,下等的变化局限于形迹,上等的变化回归根本。
「至要云在兹,自馀安足论」,最紧要的就在这里,其余的哪里值得讨论。第五首:「可以参两间,可以垂万世」,可以参赞天地之间,可以流传万世。
「圣人与人同,圣人与人异」,圣人与普通人有相同之处,圣人与普通人也有不同之处。
「尧舜于舞雩,气象一而已」,尧舜在舞雩台上,气象不过是一而已。
「大者苟不存,翩翩竟奚取」,大的根本如果不存,轻飘飘的究竟取什么呢。
「老夫尝用力,兹以告吾子」,老夫曾经下过功夫,现在把这些告诉你们。
「文字费精神,百凡可以止」,文字耗费精神,各种事情都可以适可而止。
「一落永不收,年光建瓴水」,一旦沉沦就永远收不回来,年光如同倾泻而下的流水。第六首:「上上昆崙峰,诸山高几重」,最高的昆崙山峰,其他山有多高呢。
「望望沧溟波,百川大几何」,远望沧溟的波涛,百川有多大呢。
「卑高入揣料,小大穷多少」,高低都纳入揣度,大小穷尽多少。
「不如两置之,直于了处了」,不如把两边都放下,直接在了悟之处了悟。
艺术手法
六首诗构成一个完整的理学教育体系。第一首以采菊起兴,暗喻在肃杀环境中坚守气节;第二首以竹花喻节操,以别离寄嘱托;第三首以排比句式辨析忧乐,层层递进直指本心;第四首论神气修养,辨上下之化;第五首论圣凡异同,归结为知止;第六首以高卑大小之辩收束,归于放下执著。第三首八个「忧」字的反复叠用,形成强烈的思想冲击力,是全组最精彩的一篇。第六首「不如两置之,直于了处了」以禅宗式的公案语言作结,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组赠诗是陈献章以诗传道的典型作品,将白沙心学的精义融入诗歌形式之中。六首之间从修身到明理,从辨忧到知止,从修养到放下,层层深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心性哲学体系。语言不求华美而追求义理的精准表达,风格近于理学的语录体,但在关键处仍不失诗的韵味与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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