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世卿

明 · 陈献章

译文

楚客复归楚,青山此送君。

楚地的客人又要回到楚地去,我在青山之下为你送行。

往来十年破,精力半生分。

十年间往来奔波消耗了岁月,半生的精力就此分散。

著意当时见,留情异代闻。

用心于当世真知灼见的相契,留情于异代之后的名声。

若非真有见,何处谢浮云。

若非真有卓识高见,怎能超脱于浮云般的世俗名利?

三尺短春蓑,山风吹薜萝。

披着三尺短的春日蓑衣,山风吹拂着薜萝藤蔓。

人材非管乐,吾道本丘轲。

论人材虽不及管仲乐毅,但我所行的道本于孔丘孟轲。

送老诸名岳,全生一病窝。

将在各大名山中度过余生,保全性命于这一方病榻之中。

相思凭寄语,路打祝融过。

相思之情只能凭言语寄托,你回去的路上要经过祝融峰。

落日苍梧望,清风发棹讴。

落日中遥望苍梧之野,清风里唱起了船歌。

楚山正西上,江水自东流。

楚地的山脉从西边绵延而上,江水自顾自地向东奔流。

作伴春携酒,谈诗月满舟。

春日携酒相伴同游,月夜满舟畅谈诗歌。

洞庭看未透,更上岳阳楼。

洞庭湖还没有看够,更要登上岳阳楼去远眺一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赠别挚友李世卿之作,由三首五律组成。李世卿为湖广人,故称「楚客」。三首诗依次写送别情景、自述心志、展望旅途,情感真挚而不伤感,在送别诗中别开生面。诗中「人材非管乐,吾道本丘轲」一联,鲜明宣示了陈献章以儒道自守、不以功名论人的立场,是其心学思想的诗歌化表达。

逐句解读
「楚客复归楚,青山此送君」:楚地之人又要回到楚地,我在青山之下为你送行。

「往来十年破,精力半生分」:十年间往来奔波,半生精力就此分散消耗。

「著意当时见,留情异代闻」:用心于当世之见,留情于异代之闻,意谓彼此相交在于真心相契,不在乎当世名声。

「若非真有见,何处谢浮云」:若非真有高见卓识,怎能超脱如浮云般的名利?此句点明二人交谊建立在真正的精神认同之上。

「三尺短春蓑,山风吹薜萝」:身着三尺短蓑衣,山风吹动薜萝,写隐者形象。

「人材非管乐,吾道本丘轲」:论人材不及管仲、乐毅,但我所行之道本于孔丘、孟轲。此联是全诗核心,表明不以功利之才自期,而以圣贤之道自任。

「送老诸名岳,全生一病窝」:将在各大名山中养老,保全性命于一间病榻。名岳与病窝对比,壮志与衰病并置。

「相思凭寄语,路打祝融过」:相思之情凭寄言语传达,你回去的路要经过祝融峰。

「落日苍梧望,清风发棹讴」:落日中遥望苍梧,清风里唱起棹歌。

「楚山正西上,江水自东流」:楚山正从西边绵延而上,江水自顾向东奔流。山水相对,动静相映,既有行程感又有哲理味。

「作伴春携酒,谈诗月满舟」:春日携酒作伴,月夜满舟谈诗,追忆往日同游之乐。

「洞庭看未透,更上岳阳楼」:洞庭湖还没看够,更要登上岳阳楼远眺。以壮游之愿作结,气度开阔。

艺术手法
一、对偶精工:「楚山正西上,江水自东流」,西上与东流、山与水、静与动,对仗工整而意蕴深远,暗喻人生逆旅各有方向。二、以小见大:「三尺短春蓑」写隐者全貌,「一病窝」写生命归处,极小之物见极大之志。三、用典自然:管乐指管仲乐毅(功业之臣),丘轲指孔孟(圣贤之道),对比中见取舍。四、首尾呼应:首联「青山此送君」以别起,末联「更上岳阳楼」以望收,由别而望,情意不绝。

总体评价
此赠别诗不落送别诗伤感窠臼,以明道自任的胸襟统摄全篇。

「人材非管乐,吾道本丘轲」是全诗精神内核:不以功业论高下,而以道统辨取舍。末首写景壮阔,楚山、江水、洞庭、岳阳楼层层展开,气象宏大而不浮泛。整组诗情感真挚而不粘滞,有送别之惜别而无儿女之态,既见友谊之深,更见道义之坚,充分体现了陈献章作为心学宗师的精神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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