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怀世卿
明 · 陈献章
译文
仙鹤去不归,黄鹂向人语。
仙鹤飞走了再也不回来,黄鹂鸟却对着人喳喳地叫着。
空馆忽相思,云山杳何许。
在空荡荡的馆舍里忽然涌起了思念之情,你所在的云山渺茫不知在什么地方。
出门东望海,默默空延伫。
走出门向东望着大海,默默地白白站立了很久。
月出潮复来,鸣桡下沧渚。
月亮升起来潮水又涨了,摇着船桨驶向苍茫的小洲。
时雨日夕来,郊原蔼新绿。
应时的春雨从早到晚地下着,郊外的原野笼罩着一片新绿。
白云被重崖,下映寒塘曲。
白云覆盖着重重叠叠的山崖,向下映照着寒冷池塘的弯曲处。
情结竹上言,魂消井边躅。
感情凝结在写在竹简上的话语中,魂魄消散在井边来回踱步之时。
三年隔潇湘,书至不可读。
三年被阻隔在潇湘之远,你的信来了我却悲伤得读不下去。
伏枕庐山下,春怀惨不舒。
躺在庐山下的床上,春天的心情怀惨忧郁无法舒展。
哀弦久去耳,风韵今何如。
哀婉的琴声早已不闻于耳了,你如今的风度韵致又怎样了呢?
灼灼花自媚,嘤嘤鸟相娱。
鲜艳的花朵独自妩媚地开着,嘤嘤鸣叫的鸟儿互相嬉戏取乐。
高台夕流盼,古道行人疏。
傍晚站在高台上目光远远望去,古老的大道上行人已经很稀少了。
烦嚣谢人境,抱膝山台居。
辞别了嘈杂纷扰的人间,抱着膝盖住在山间的台子上。
奈此枝上鸟,交交春雨馀。
无奈那些停在枝头上的鸟儿,在春雨过后来回交交地叫着。
少年耳目冗,衰老不能虚。
少年的时候耳目被各种纷扰塞满了,到了衰老之后却不能做到虚心静气。
安得鲁连子,从之泛江湖。
怎样才能找到鲁仲连那样的高人,跟随他一起在江湖上泛舟漂游呢?
赏析
题解
这是陈献章怀念友人世卿的一组四首五言古诗。世卿即庄昶,字世卿,号定山,是陈献章的好友。诗中抒发了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以自然景物寄托相思之情,将离愁别绪与山水之美交织在一起,营造出空灵而深情的艺术境界。
逐句解读
「仙鹤去不归,黄鹂向人语」——仙鹤飞走不再回来,黄鹂鸟却向人啼叫着。
「空馆忽相思,云山杳何许」——在空寂的馆舍中忽然涌起相思,云山渺茫不知在何方。
「出门东望海,默默空延伫」——出门向东望着大海,默默无言空自久立。
「月出潮复来,鸣桡下沧渚」——月亮升起潮水又涨了,摇着橹驶下沧茫的小洲。
「时雨日夕来,郊原蔼新绿」——应时的雨从早到晚地来,郊外原野笼罩着新绿。
「白云被重崖,下映寒塘曲」——白云覆盖着重重山崖,向下映照着寒冷的池塘曲岸。
「情结竹上言,魂消井边躅」——感情凝结在竹子上的言语中,魂魄消散在井边的徘徊中。
「三年隔潇湘,书至不可读」——三年隔绝在潇湘之间,书信来了却悲伤得读不下去。
「伏枕庐山下,春怀惨不舒」——躺在庐山下的枕上,春天的情怀凄惨不得舒展。
「哀弦久去耳,风韵今何如」——哀弦之音早已离开耳朵,如今风韵又如何呢?
「灼灼花自媚,嘤嘤鸟相娱」——鲜艳的花朵独自妩媚,鸣叫的鸟儿互相欢娱。
「高台夕流盼,古道行人疏」——从高台上傍晚远望,古道上行人稀少。
「烦嚣谢人境,抱膝山台居」——辞别了嘈杂的人间,抱膝坐在山间的台子上居住。
「奈此枝上鸟,交交春雨馀」——无奈枝头上的鸟儿,在春雨过后交交啼叫。
「少年耳目冗,衰老不能虚」——少年时耳目多余纷扰,衰老之后却不能虚心静气。
「安得鲁连子,从之泛江湖」——怎样才能找到鲁仲连那样的人,跟从他一起泛舟江湖?
艺术手法
四首五言古诗以怀人为线索,以自然景物为媒介,层层渲染相思之情。第一首以「仙鹤去不归」起兴,以黄鹂反衬仙鹤之远去,「出门东望海,默默空延伫」以动作描写传达无言的思念。第二首「时雨日夕来,郊原蔼新绿」以春雨新绿的生机盎然反衬内心的愁苦,「三年隔潇湘,书至不可读」以极度夸张的手法表现思念之深——书信来了却因为太过伤感而读不下去,这一笔尤为传神。第三首「灼灼花自媚,嘤嘤鸟相娱」以花鸟之乐反衬人之孤寂,「高台夕流盼,古道行人疏」以旷远的构图烘托寂寞。第四首以「安得鲁连子,从之泛江湖」收束,以鲁仲连的高蹈之志表达对超脱世俗的向往。全组诗情景交融,意境空灵。
总体评价
这组怀人诗以清空淡远的笔调写出了深沉的思念之情。陈献章善于以自然景物烘托内心情感,将相思之苦化为山水之美,使诗歌既具有浓郁的感情色彩,又不失理学家的从容淡泊。特别是「三年隔潇湘,书至不可读」一句,以悖论式的表达写出了极致的相思,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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