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韵效寒山

明 · 陈献章

译文

贫贱耻为拙,富荣常好更。

贫贱之人以笨拙为耻,富贵之人总喜欢追求变换更新。

高论古今事,中怀名利情。

高谈阔论古今大事,内心却怀着追名逐利的私情。

堂堂无复见,小小或能成。

堂堂正正的大事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小小的事情或许还能做成。

浪说神仙在,从来不住瀛。

徒然传说神仙存在,但从来没有人住在瀛洲仙境。

四郊多窃盗,村里夜支更。

四郊到处都是盗贼,村里夜里要派人打更守夜。

为语长官道,能无患盗情。

要向长官进言说,怎能不为盗贼猖獗的情况而忧虑。

家家愁日暮,处处望秋成。

家家户户都为天黑而发愁,处处都在盼望秋天的收成。

饥鼯饱苍粟,苦海变蓬瀛。

饥饿的鼯鼠吃饱了青色的粟米,苦海如能变成蓬莱瀛洲就好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用韵效寒山」,是陈献章效仿唐代寒山诗风格而作。寒山为唐代著名隐逸诗僧,其诗以通俗讽喻著称。陈献章此诗仿寒山体,以质朴直白的语言讽刺世态人情,揭示世人追名逐利、口是心非的虚伪,以及社会治安恶化、民生凋敝的现实。全诗分两首,前首讽刺世人名利之态与神仙之妄,后首描写盗贼横行的社会现实。

逐句解读
「贫贱耻为拙,富荣常好更」:贫贱之人以笨拙为耻辱,富贵之人总喜欢更迭变换。

「好更」之「更」为变更之意,指富贵之人追求变化更新。

「高论古今事,中怀名利情」:高谈阔论古今大事,内心里却怀着追名逐利的私情。

「堂堂无复见,小小或能成」:堂堂正正的大事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小小的事情或许还能做成。

「浪说神仙在,从来不住瀛」:徒然传说神仙存在,但从来没有人住在瀛洲仙境。「瀛」指瀛洲,传说中神仙居住之地。

「四郊多窃盗,村里夜支更」:四郊到处都是盗贼,村里夜里要派人打更守夜。

「支更」即值更打更,「更」在此读 gēng,指更次。

「为语长官道,能无患盗情」:要向长官进言说,怎能不为盗贼猖獗的情况而忧虑。

「家家愁日暮,处处望秋成」:家家户户都为日暮天黑而发愁,处处都在盼望秋天的收成。

「饥鼯饱苍粟,苦海变蓬瀛」:饥饿的鼯鼠吃饱了青色的粟米,苦海如果能变成蓬莱瀛洲就好了。

艺术手法
此诗有意模仿寒山诗通俗直白、以理讽世的特点,语言质朴而锋芒毕露。前首以「高论古今事,中怀名利情」一联最为犀利,以「高论」与「名利」形成表里反差,一针见血地揭露了世人言行不一的虚伪。后首以「四郊多窃盗,村里夜支更」直写社会乱象,以「家家愁日暮,处处望秋成」的对仗句写出民间疾苦,真实而有力。末句「苦海变蓬瀛」以佛道意象作结,寄托了对美好世界的渴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出色的仿寒山体讽喻诗,以质朴有力的语言揭露了明代社会的世态人情和民生疾苦。全诗继承了寒山诗以理入诗、以俗见真的传统,又融入了陈献章作为理学家的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讽刺犀利而不失温度,批评直白而不失风骨,是陈献章讽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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