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何竹窗重过白沙话旧赠之

明 · 陈献章

译文

此君为别久,不逐众芳彫。

与您分别已经很久,但您不随百花凋谢而枯萎。

白葛身已老,青云郎独超。

穿白葛布衣的我已经老去,青云直上的郎君却独然超拔。

春风吹细浪,落日泛轻桡。

春风吹起细碎的波浪,落日余晖中划着轻舟。

楚云有高树,未肯挂公瓢。

楚天云中有高大的树木,却不肯挂上您的瓢。

忆年四十许,公弟立如山。

回忆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您兄弟二人挺立如山。

行止相料理,渔樵共往还。

出行停留都相互照应,一起打渔砍柴共同往还。

馀情空耿耿,秋鬓各斑斑。

余情空自耿耿于怀,秋霜般的白发各自斑白。

不是公怜我,清颜谁更攀。

若不是您怜惜我,这清瘦的容颜还有谁来眷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喜逢何竹窗重访白沙而作。何竹窗是陈献章的故交,二人久别重逢,共话旧事。诗中既回忆了四十岁左右时两人形影不离的交往,又感叹如今双双衰老,唯有情谊不渝。全诗以「喜」字为基调,却不乏沧桑之感,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此君为别久,不逐众芳彫」——与您分别已经很久,但您不随众花凋谢而枯萎。

「此君」既指何竹窗,又暗用「此君」指竹的典故,赞美其如竹般坚贞的品格;

「不逐众芳彫」以花喻人,赞其不随波逐流。

「白葛身已老,青云郎独超」——穿白葛布衣的我已老去,而青云直上的郎君却独然超拔。

「白葛」写自己的隐逸朴素,「青云」写友人的仕途通达,对比中见出两人不同的人生轨迹。

「春风吹细浪,落日泛轻桡」——春风吹起细碎的波浪,落日余晖中划着轻舟。

「细浪」「轻桡」写出重逢时的悠然心境,笔调轻松。

「楚云有高树,未肯挂公瓢」——楚天云中有高大的树木,却不肯挂上您的瓢。

「挂瓢」典出许由挂瓢,此处反用其意——高树虽好,您却不肯归隐。

「忆年四十许,公弟立如山」——回忆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您兄弟二人如山般挺立。

「立如山」写当年的英姿勃发,与今日的衰老形成对照。

「行止相料理,渔樵共往还」——出行和停留都相互照料,一起渔樵往还。

「料理」即照应,「渔樵」写两人共同隐逸的生活。

「馀情空耿耿,秋鬓各斑斑」——余情空自耿耿于怀,秋霜般的白发各自斑斑。

「耿耿」写挂念之深,「秋鬓斑斑」写岁月催人老。

「不是公怜我,清颜谁更攀」——若不是您怜惜我,这清瘦的面容还有谁来攀附?「清颜」指自己的容颜,「谁更攀」写出了孤独之感——唯有故人还记挂着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别久—重逢—忆旧—叹老」为情感脉络,层次分明。开篇「此君」一语双关,既称人又喻竹,巧妙地将何竹窗的名字与竹的意象融合。

「白葛」与「青云」的对比极为精妙:一个代表隐逸的布衣,一个代表仕途的通达,以衣着颜色的差异写出了人生道路的分化。意象选择考究:「春风细浪」「落日轻桡」以轻盈的水景写重逢的喜悦,「楚云高树」以高远的意象写隐逸的召唤。

「秋鬓各斑斑」以「各」字强调两人同历沧桑,「不是公怜我,清颜谁更攀」以反问作结,将个人孤独与故人温情凝聚于一问之中,情感力度极大。

总体评价

此诗将重逢的喜悦与衰老的感慨交织,写出了老友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白葛身已老,青云郎独超」以极俭省的笔法概括了两人不同的人生选择,而「秋鬓各斑斑」又以共同的衰老消弭了这种差异——无论出仕还是归隐,岁月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末句「不是公怜我,清颜谁更攀」是全诗的情感高潮,将故人之情上升到人生依靠的高度,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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