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游罗浮 登飞云
明 · 陈献章
译文
马上问罗浮,罗浮本无路。
骑在马上打听罗浮山在哪里,罗浮山本来就没有路可以上去。
虚空一拍手,身在飞云处。
在虚空中一拍手,身就已经到了飞云峰上了。
白日何冥冥,乾坤一风雨。
白天的太阳为什么这么昏暗呢,天地之间笼罩着一场风雨。
蓑笠将安之,徘徊四山暮。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将要去哪里呢,在四面暮色笼罩的山峦间徘徊。
一度一万丈,飞空本无铁。
飞升一度就高达一万丈,在空中飞行本来就不需要借助什么铁器。
何名为飞空,道是安排绝。
什么叫作飞空呢,说的是安排的境界到了绝妙的地步。
夜久天宇高,霜清万籁彻。
夜深了天穹显得格外高远,霜气清泠万物之声都清清楚楚。
手持青琅玕,坐弄碧海月。
手里拿着青色的美玉,坐着赏玩碧海中倒映的明月。
天风吹我笠,吹下黄龙顶。
天上的大风吹着我的斗笠,从黄龙顶上吹落了下来。
两手捉笠行,不知白日暝。
两只手抓着斗笠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赤松见我笑,却立千丈影。
赤松子看到我就笑了,退后站立着身影有千丈之高。
童子问赤松,云深各不领。
童子向赤松子问话,云雾太深各自都听不明白。
山大必有灵,土高岂无异。
山大的地方必定有灵气,地势高的地方难道会没有异象吗?
翠浮几千丈,日月东南翳。
翠绿的山色浮在几千丈的高处,日月的光芒在东南方都被遮蔽了。
我寻五岳来,未问仙家事。
我是寻访五岳来到这里的,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仙家的事情。
绝顶望九州,衡山正西峙。
从最高的山顶望向天下九州,衡山正矗立在西方。
赏析
题解
这是陈献章「卧游罗浮」组诗中的一首,题为「登飞云」。罗浮山是广东名山,飞云峰为其主峰。诗人以「卧游」的方式,在想象中登上罗浮山飞云顶,将登山之险、云海之奇、求仙之愿融为一体。所谓「卧游」,即身不至而神游之,体现了中国文人独特的审美方式。
逐句解读
「马上问罗浮,罗浮本无路」——骑在马上询问罗浮山在哪里,罗浮山原本就没有路。
「虚空一拍手,身在飞云处」——虚空中一拍手,身体就已经身在飞云之上了。写卧游的神游之妙。
「白日何冥冥,乾坤一风雨」——白日为何如此昏暗,天地之间只有一场风雨。
「蓑笠将安之,徘徊四山暮」——戴着蓑笠将要去哪里,在四面山峦的暮色中徘徊。
「一度一万丈,飞空本无铁」——一次升高一万丈,在空中飞行本来不需要铁器。
「何名为飞空,道是安排绝」——什么叫作飞空,说是安排到了绝妙之处。
「夜久天宇高,霜清万籁彻」——夜深了天宇格外高远,霜气清泠万籁俱寂透彻。
「手持青琅玕,坐弄碧海月」——手里拿着青色的美玉,坐着把玩碧海中的明月。
「天风吹我笠,吹下黄龙顶」——天风吹掉了我的斗笠,从黄龙顶上吹落。
「两手捉笠行,不知白日暝」——两手抓着斗笠行走,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赤松见我笑,却立千丈影」——赤松子见到我笑了,却立在那里身影有千丈之高。
「童子问赤松,云深各不领」——童子问赤松子什么,云雾深沉各自都不明白。
「山大必有灵,土高岂无异」——山大必定有灵气,土高难道会没有异象?
「翠浮几千丈,日月东南翳」——翠色浮在几千丈的高处,日月在东南方被遮蔽。
「我寻五岳来,未问仙家事」——我寻访五岳而来,还没来得及询问仙家之事。
「绝顶望九州,衡山正西峙」——从绝顶望向九州大地,衡山正矗立在西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卧游」为核心构思,以想象中的飞升取代了实际的攀登。
「虚空一拍手,身在飞云处」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拍手」这一日常动作在虚空中产生了穿越空间的奇效,将「卧游」的神妙写得淋漓尽致。
「白日何冥冥,乾坤一风雨」以天昏地暗的气象营造登山途中的险境。第二首「夜久天宇高,霜清万籁彻」以清寂的夜景衬托仙山之高远,「手持青琅玕,坐弄碧海月」将青玉与碧月相对,色彩清丽而意境超逸。第三首引入赤松子的仙人形象,「却立千丈影」以夸张的比例写仙人之巨,增添神奇色彩。第四首「绝顶望九州,衡山正西峙」以登高远望收束全篇,视野开阔,气象恢弘。全诗想象奇特,虚实结合。
总体评价
这首卧游罗浮诗充分体现了陈献章以心学入诗的特色。诗人不必亲至罗浮,仅凭想象便可在精神世界中飞升登顶,这正是心学「心即理」思想在诗歌中的投射。全诗意境高远,想象瑰丽,虚实相生,既有山水诗的壮美,又有游仙诗的飘逸,是陈献章组诗中艺术性较高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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