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儿

明 · 陈献章

译文

张公九世尚同居,忍字专书一百馀。

张公艺九世同堂尚且和睦共居,专门写了一百多个忍字来传家。

受唾由来称长者,而今市辈却嗤予。

忍受唾面之辱从来被称为长者的风度,如今市井之人却嗤笑于我。

门前宾客偶相投,忽忽浮生五十优。

门前来客偶然性情相投,匆匆浮生已过五十也还算从容。

君贵我贫俱是分,敢将丘壑傲王侯。

您显贵我贫寒都是各自的本分,怎敢以山林丘壑之志去傲视王侯呢。

圣心太极一明蟾,影落千江个个圆。

圣人之心如同太极中的一轮明月,月光映落在千条江水中每一处都圆满。

五十年来如梦觉,临岐更出示儿篇。

五十年来的人生如今如梦初醒,到了人生岔路口更要写下这篇来训示儿子。

赏析

题解
《示儿》为陈献章训示儿子之作,三首绝句分别从忍让处世、安贫守分、明心见道三个层面阐述立身之道。诗人时年五十,回顾半生,以简淡语言将儒家修身与心学体悟融为一体,既是家训,亦是其心学思想的诗化表达。

逐句解读
「张公九世尚同居,忍字专书一百馀。」唐代张公艺九世同堂,唐高宗问其理家之法,公艺书「忍」字百余个以对,此用其典。

「受唾由来称长者,而今市辈却嗤予。」忍受唾面之辱历来被视为长者之风,而今市井之辈却嗤笑于我,以世俗之薄反衬守忍之难。

「门前宾客偶相投,忽忽浮生五十优。」门前宾客偶然投缘而来,忽忽之间浮生已过五十,「优」有宽裕从容之意,亦含自足之感。

「君贵我贫俱是分,敢将丘壑傲王侯。」你显贵我贫寒都是各人本分,怎敢以山林丘壑之志傲视王侯?表面自谦,实则以「丘壑」自许,不卑不亢。

「圣心太极一明蟾,影落千江个个圆。」圣人之心如太极中一轮明月,月影落于千江之中个个圆满,此喻源自佛家「千江有水千江月」,用以说明心体一元而应感万殊之理。

「五十年来如梦觉,临岐更出示儿篇。」五十年来人生如梦方才醒悟,到了人生岔路口更写下此篇示儿,以觉者之心传后人。

艺术手法
一、佛道融通:「圣心太极一明蟾,影落千江个个圆」将周敦颐太极之说与佛家「千江月」之喻熔为一炉,以月喻心体,以千江喻万感,一多相即,理事圆融,是心学诗的典型理语。二、正言若反:「敢将丘壑傲王侯」以反诘语气出之,表面是不敢傲,实则是以丘壑自高,言在此而意在彼,含蓄有味。三、用典贴切:张公艺书「忍」字百余的典故,既切合「示儿」的家训主题,又为全诗奠定了修身守忍的基调。

总体评价
《示儿》三首从处世之忍到安贫之分再到明心之悟,层层递进,构成一个完整的修己教人之体系。陈献章将心学体悟以最朴素的家训形式表达,「圣心太极一明蟾,影落千江个个圆」一句尤为精妙,以明月千江之喻说尽心体万感之理,既是理学名句,又是诗中佳联。全诗语言质朴而义理深远,训子与悟道合一,堪称理学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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