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司寇挽词
明 · 陈献章
译文
男子固多奇,如公更不疑。
世间男子本就不乏奇才,像彭公这样的人更是毫无疑问。
经纶思昔日,功业问当时。
经国济世的才略要追思往昔,建功立业的成就要问诸当时。
鬼幸村巫小,棋还国手知。
鬼神有幸只遇到小村巫师,而棋局终究要由国手来评判。
杜陵秋月下,兴尽八哀诗。
在杜陵的秋月之下,诗兴尽处写下了八哀诗。
侃侃亦訚訚,行违榜要津。
彭公为人刚直而又温和,行事却与占据要津者相违背。
鸟还江上暝,人老世间春。
飞鸟归入江上的暮色之中,人已老去于世间的春光里。
禄尽休言命,愁多不为亲。
俸禄用尽不必归咎于命运,愁绪繁多并非为了自身亲人。
武夷最高处,东望一沾巾。
在武夷山最高处,向东远望泪湿了巾帕。
斗气空遗剑,床灯不照琴。
宝剑上空留着斗气,床前的灯照不到琴弦。
春怀不自得,老病忽相寻。
春日情怀不能舒畅,老病忽然相继袭来。
事往浮云梦,山馀宿草心。
往事如同浮云之梦,山中只余坟上隔年的宿草。
平生孺子意,絮酒一何深。
平生爱护百姓的仁心,一瓢絮酒寄托了何等深沉的哀思。
赏析
题解
此为陈献章悼念彭司寇的挽词,由三首五律组成。彭司寇即彭韶,官至刑部尚书(司寇为刑部尚书古称),为官刚正。三首诗分别追述彭公的功业品格、慨叹其仕途际遇、抒写悼亡之情,由公而私、由远及近,情感层层递深。末首「平生孺子意,絮酒一何深」以极简的笔触收束全篇,悲痛之情含而不露。
逐句解读
「男子固多奇,如公更不疑」:男子中固有诸多奇才,如彭公这般更是毋庸置疑。
「经纶思昔日,功业问当时」:经国济世的才略追思昔日,建功立业的成就问诸当时。
「鬼幸村巫小,棋还国手知」:鬼神有幸遇到的是小村巫师,而棋局终究要由国手来评判。意谓彭公之才能唯有识者知之,非庸人所能理解。
「杜陵秋月下,兴尽八哀诗」:在杜陵秋月之下,诗兴尽处写下八哀诗。杜甫有《八哀诗》,此处以杜甫自比,哀悼贤臣。
「侃侃亦訚訚,行违榜要津」:彭公为人刚直又温和,行事却与占据要津者相违。侃侃訚訚出《论语》,形容刚直而和悦。
「鸟还江上暝,人老世间春」:飞鸟归入江上暮色,人已老去于世间春光之中。暮色与春光对比,生命与自然交织。
「禄尽休言命,愁多不为亲」:俸禄用尽莫谈命运,愁绪繁多并非为了亲人。言外之意是愁在国事而非家事。
「武夷最高处,东望一沾巾」:在武夷山最高处,向东远望泪湿巾帕。彭韶为福建莆田人,武夷在其故里附近。
「斗气空遗剑,床灯不照琴」:剑上斗气空留遗恨,床前灯火照不到琴。剑与琴一文一武,皆已无人使用。
「春怀不自得,老病忽相寻」:春日情怀不得舒展,老病忽然相继袭来。
「事往浮云梦,山馀宿草心」:往事如浮云般如梦,山中只余长满宿草的坟茔。宿草指坟上隔年之草,喻人亡已久之兆。
「平生孺子意,絮酒一何深」:平生对孺子般百姓的关怀之意,一瓢絮酒寄托了多么深沉的哀思。孺子意出《尚书》,指爱民如子之心。
艺术手法
一、意象双关:「鬼幸村巫小,棋还国手知」,村巫与国手对举,以棋喻政,暗指彭公才能非凡而世人多不识。二、时空交错:从「昔日」「当时」到「江上暝」「世间春」,时间跨度从追忆拉回眼前,空间从朝堂推至武夷、坟茔。三、物我互映:剑遗、琴暗、灯不照,皆以物之寂灭写人之亡故,无一字言悲而悲不自胜。四、以典含情:杜陵八哀、武夷东望、宿草之思、絮酒之祭,典故皆含哀思而不显。
总体评价
三首挽词以极凝练的笔墨刻画了彭司寇的人格与功业。
「侃侃亦訚訚,行违榜要津」一句道尽直臣困境:刚直则不容于世,温和亦难逃排挤。末首从剑琴之物写到浮云宿草,意象凄清而不靡弱,以「絮酒一何深」作结,哀而不伤,深得挽诗「情真而不溢」之旨。整组诗格调沉郁,叙事、写景、抒情交融无间,是陈献章挽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