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犀

明 · 陈献章

译文

晓枕东窗睡不来,木犀造次隔篱开。

清晨靠在东窗下的枕头上怎么也睡不着,木犀花忽然就隔着篱笆开放了。

阿田拍手黄鹂到,写尽春风得意杯。

阿田拍着手欢笑黄鹂鸟飞来了,尽情写出了春风得意时举杯畅饮的快乐。

东风披拂满林塘,脚债东山也未偿。

春风吹拂着满林满塘的草木,东山出游的心愿也还没有实现。

扪虱不禁春意动,日华初吐木犀香。

如同扪虱而谈般不禁被春意打动,阳光初照时木犀花吐出了清香。

茗碗朝朝怕侍儿,采花莫采称心枝。

每天早晨的茶碗总怕侍童打碎了,采花时不要去采那最称心的花枝。

床敷爱就东窗暖,分付东风敌面吹。

铺床最爱靠近东窗的暖处,吩咐东风迎面吹来。

人间花草斗春肥,粉蝶黄莺接翅飞。

人间的花草争相在春天长得肥美,粉蝶和黄莺接连着翅膀飞舞。

也爱白头肝肺好,木犀墙下咽朝晖。

也喜爱白发之人身体康健,在木犀花墙下吞饮着清晨的阳光。

名花得见太平年,击壤声高压管弦。

名贵的花有幸遇到太平盛世,百姓击壤唱歌的声音超过了管弦乐。

化日熙熙春荡荡,华夷何处不同天。

阳光和煦春意浩荡,天下华夷四海何处不共着同一片天?

白头无酒不成狂,典尽春衫醉一场。

白发苍苍没有酒就发不起狂来,把春衣都典当了也要醉上一场。

只许木犀知此意,晚风更为尽情香。

只让木犀花知道我这份心意,晚风更加尽情地送来花香。

赏析

题解
木犀即桂花。陈献章此诗以「木犀」为题,连作六首七言绝句,从不同角度歌咏桂花。诗中既有对桂花清香的赞美,也有对太平盛世的感念,更有对老来心境的抒发,将咏物与抒怀融为一体,体现了白沙体诗歌自然淡雅的独特风格。

逐句解读
「晓枕东窗睡不来,木犀造次隔篱开」——清晨枕在东窗下无法入睡,木犀花忽然隔着篱笆就开了。

「阿田拍手黄鹂到,写尽春风得意杯」——阿田拍手欢笑黄鹂飞来,写尽了春风得意的酒杯之乐。

「东风披拂满林塘,脚债东山也未偿」——东风吹拂满了林间池塘,东山之游的愿望也还未实现。

「扪虱不禁春意动,日华初吐木犀香」——如扪虱而谈般不禁春意萌动,阳光初照吐出了木犀的花香。

「茗碗朝朝怕侍儿,采花莫采称心枝」——每天早晨的茶碗怕侍儿碰着,采花时不要采那称心如意的花枝。

「床敷爱就东窗暖,分付东风敌面吹」——铺床喜爱靠近东窗的温暖,吩咐东风迎面吹来。

「人间花草斗春肥,粉蝶黄莺接翅飞」——人间的花草争相在春天长得肥美,粉蝶和黄莺接连飞舞。

「也爱白头肝肺好,木犀墙下咽朝晖」——也喜爱白头之人肝肺康健,在木犀墙下吞咽着朝霞。

「名花得见太平年,击壤声高压管弦」——名花有幸遇到太平之年,击壤之歌的声音高过管弦。

「化日熙熙春荡荡,华夷何处不同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春意浩荡,天下华夷何处不同在一个天底下?
「白头无酒不成狂,典尽春衫醉一场」——白头之人没有酒就不能发狂,典当了春衫也要大醉一场。

「只许木犀知此意,晚风更为尽情香」——只允许木犀花知道这份心意,晚风更是尽情地把花香送来。

艺术手法
六首绝句围绕木犀花层层展开,各具角度。其一以「造次」写花开之突然,以「写尽春风得意杯」烘托欣喜之情。其二「扪虱不禁春意动」用王猛扪虱而谈的典故,暗示名士风度。

「日华初吐木犀香」以光影与嗅觉交织,构成通感之美。其五「击壤声高压管弦」以尧时老人击壤而歌的典故,表达对太平盛世的赞美,「化日熙熙春荡荡」叠词连用,音韵悠扬。最末一首以「只许木犀知此意」收束全篇,将花拟为知己,物我交融,「晚风更为尽情香」以花之尽情散发香气映衬人之尽情生活,含蓄隽永。全组诗语言明白如话,格调清新。

总体评价
这组咏木犀诗以日常生活的闲适笔调,写出了对桂花的喜爱、对太平生活的满足以及对老来情趣的达观。诗中多处用典而不见斧凿之痕,语言浅近自然,充分体现了陈献章「自然为宗」的诗学理念。末首「只许木犀知此意」将花与人之间的知音之感写得深情款款,是全组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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