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题二首 其二
明 · 陈献章
译文
仕者必期通,隐者必期高。
出仕为官者必然期望通达显赫,隐居不仕者必然追求品格高洁。
麋鹿或可群,肉食安可饕。
山中的麋鹿尚且可以与之同群,贪图俸禄的权贵怎可与之为伍?
圣人履中正,白首济川舠。
圣人践行中正之道,纵然白发苍苍也只是驾着小舟渡河。
悠悠荷篑者,果识圣心劳。
那些自以为超然物外的人,果真理解圣人内心的忧劳吗?
浮云驰白日,黍稷生蓬蒿。
浮云遮蔽了白日,庄稼地里长满了蓬蒿。
饭蔬食饮水,曲肱谢游遨。
吃粗粮喝清水,弯起胳膊当枕头,谢绝一切浮华交游。
汶上去不顾,陋巷贫绝交。
如闵子骞辞官归汶上头也不回,如颜回居陋巷贫困而不改其乐。
徒闻武城宰,割鸡以牛刀。
只听说武城的长官用牛刀割鸡,世人哪里懂得以大道治理小邦的深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抒发对仕隐抉择的思考之作。诗中借用大量先秦典故,论说仕者追求通达、隐者追求高洁的不同取向,最终倾向于安贫守道的生活方式。全篇以议论为主,体现了陈献章作为理学家的价值立场。
逐句解读
「仕者必期通,隐者必期高」——出仕者必然追求通达显赫,隐居者必然追求品格高洁,开篇点明两种人生取向的根本分歧。
「麋鹿或可群,肉食安可饕」——"麋鹿可群"化用《庄子》意,山中麋鹿尚可与之同群;
"肉食"指《左传》"肉食者谋之",指居位食禄的权贵。意谓山林之兽尚可亲近,贪禄之辈岂可苟同。
「圣人履中正,白首济川舠」——圣人践行中正之道,纵然白首也只以小舟渡川。言圣人之道不在华贵,而在坚守正道。
「悠悠荷篑者,果识圣心劳」——"荷篑"典出《论语·宪问》,孔子击磬,有荷篑者过门曰"有心哉"。此句反问:那些自以为看透世事的人,果真理解圣人的忧心吗?
「浮云驰白日,黍稷生蓬蒿」——浮云遮蔽白日,庄稼长满蓬蒿,喻世道混乱、田园荒废。
「饭蔬食饮水,曲肱谢游遨」——化用《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表达安贫乐道之志,拒绝浮华交游。
「汶上去不顾,陋巷贫绝交」——"汶上"指闵子骞辞官归汶上之事,"陋巷"指颜回居陋巷。二典并举,表明宁可贫困也不屈节求仕的决心。
「徒闻武城宰,割鸡以牛刀」——典出《论语·阳货》,子游为武城宰,以礼乐教化百姓,孔子笑言"割鸡焉用牛刀"。此处反用其意,感叹世人不解以大道治小邦的深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诗,通篇用典密集而不觉堆砌,关键在于每个典故都服务于同一论旨——守道安贫。麋鹿、肉食、荷篑、曲肱、汶上、陋巷、割鸡牛刀,七处用典层层递进,从自然意象到历史人物再到具体事件,构筑起完整的论述逻辑。
"浮云驰白日,黍稷生蓬蒿"插入写景,在议论中制造节奏变化,同时以荒芜景象暗喻世道,为后文安贫之志提供现实背景。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陈献章人生哲学的诗化表达。他以理学家的思辨力和诗人的感受力,将《论语》中的思想资源重新编织,表明自己坚守隐逸、不慕荣利的立场。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用典精确而不炫学,议论通顺而有力量,在明代理学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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