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八景为罗修撰作 太极丸春

明 · 陈献章

译文

天城列两仪,其中位太极。

天城排列着阴阳两仪,其中安立着太极之位。

不悟名象生,焉知画前易。

不领悟名象之生发,怎知伏羲画卦之前的易理。

伏羲古已亡,图书久晦蚀。

伏羲早已远去,河图洛书长久晦暗剥蚀。

寄语山中人,妙契在端默。

寄语山中修道之人,妙悟契合在于端正静默。

翠玄在何许,乃在金鳌麓。

翠玄洞在哪里呢,就在金鳌山麓之下。

石门俯深幽,来者秉明烛。

石门俯临深幽之处,来此之人手执明烛。

绣壁谁可缘,丹房我当宿。

绣壁有谁能够攀缘,丹房我便在此留宿。

呼童烹金鳌,膏此千丈木。

呼唤童仆烹煮金鳌,用膏脂浇灌这千丈巨木。

西湖有一峰,天地得撑拄。

西湖有一座山峰,天地赖以撑拄。

旁有龙塘峡,北有浮香坞。

旁边有龙塘峡,北面有浮香坞。

我行昆崙丘,一望一延伫。

我行走在昆仑丘上,每望一眼都久久伫立。

归来二三子,抵掌太极语。

归来与二三同道,击掌谈论太极之理。

一峡蟠一龙,群山莽回互。

一道峡中蟠伏着一条龙,群山苍莽相互回环交错。

武夷虽九曲,三峡谁胜负。

武夷山虽然有九曲之胜,与这三峡相比谁胜谁负。

澄澄水上月,历历谷中树。

澄澈水面上映着明月,历历可辨谷中的树木。

焉得千丈筇,坐弄潺湲处。

怎能得到千丈长的竹杖,坐在潺湲流水处赏玩。

一鳌海上来,头戴雪花白。

一只巨鳌从海上而来,头上顶着雪白的浪花。

诸鳌起相拒,千秋归不得。

众鳌奋起相互抗拒,千秋万载也无法回归。

仙人罗一峰,永戏金鳌侧。

仙人罗一峰,永远在金鳌身旁嬉戏。

借问别离时,西佛生弥勒。

请问离别之时,西天佛祖降生了弥勒。

玉冕臣诸峰,左右罗络之。

头戴玉冕的主峰臣服群峰,左右罗列环绕着它。

云来巾其颠,得雨不复疑。

云来为山顶披上头巾,降下雨来便不再有疑。

岂无泽物功,云覆在何时。

难道没有滋润万物之功,云盖降雨要在何时。

怅望百谷春,广济苍生饥。

怅然期盼百谷逢春,广泛救济苍生的饥苦。

我昔游太空,太空云冥冥。

我从前遨游太空,太空云雾幽冥深暗。

归来控翠虬,力与金鳌争。

归来驾驭翠虬,奋力与金鳌争雄。

巍巍太极尊,挥置东西行。

巍巍太极至尊,挥遣日月东西运行。

如何千载下,空儗飞舆名。

为何千年之后,白白摹拟飞舆之名。

大流无此奇,偶置银河倾。

大江大河中没有这般奇景,偶尔如同银河倾泻而下。

愿回银河流,免与世浊并。

但愿回转银河之流,免得与世间的浊流混同。

一洗日月光,再洗天地清。

一洗便令日月增辉,再洗便令天地清明。

何止天地清,万世无甲兵。

何止天地清明,更能使万世不再有战争兵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为罗伦(号一峰,状元及第,官修撰)所作的湖西八景组诗。湖西指广东新会湖西地区,陈献章以「太极丸春」为总题,分咏八景:太极、翠玄、西湖峰、龙塘峡、金鳌、玉冕、翠虬、大流。八景之名兼具理学意蕴与山水之美,每一景都融入了白沙心学的宇宙观,将自然山水与太极哲学合为一体,是理学诗的典型作品。

逐句解读
太极:「天城列两仪,其中位太极」,天城陈列着天地两仪,其中安放着太极之位。

「不悟名象生,焉知画前易」,不领悟名象之所由生,怎能知道卦画之前的易理。

「伏羲古已亡,图书久晦蚀」,伏羲早已逝去,河图洛书也久已晦暗被侵蚀。

「寄语山中人,妙契在端默」,寄语山中之人,与道的妙契在于端坐默然。翠玄:「翠玄在何许,乃在金鳌麓」,翠玄在哪里呢?就在金鳌山的山麓。

「石门俯深幽,来者秉明烛」,石门俯临深幽之处,来的人要举着明亮的蜡烛。

「绣壁谁可缘,丹房我当宿」,绣壁谁能攀缘而上?丹房我当留宿其中。

「呼童烹金鳌,膏此千丈木」,叫童子烹煮金鳌,用它的油脂来膏润这千丈大树。西湖峰:「西湖有一峰,天地得撑拄」,西湖有一座山峰,天地靠它来支撑。

「旁有龙塘峡,北有浮香坞」,旁边有龙塘峡,北面有浮香坞。

「我行昆崙丘,一望一延伫」,我行走在昆崙山丘之上,每望一眼就驻足停留。

「归来二三子,抵掌太极语」,回来与二三弟子,击掌谈论太极之语。龙塘峡:「一峡蟠一龙,群山莽回互」,一道峡谷蟠伏着一条龙,群山莽莽相互回环。

「武夷虽九曲,三峡谁胜负」,武夷山虽有九曲之胜,这三峡又谁胜谁负呢。

「澄澄水上月,历历谷中树」,澄澈的水上映着月亮,谷中的树木历历可见。

「焉得千丈筇,坐弄潺湲处」,怎能得到千丈长的竹杖,坐在潺湲流水处悠然自得。金鳌:「一鳌海上来,头戴雪花白」,一只巨鳌从海上走来,头上戴着雪白的浪花。

「诸鳌起相拒,千秋归不得」,其他巨鳌起来抗拒,千年也回不去。

「仙人罗一峰,永戏金鳌侧」,仙人罗一峰,永远在金鳌旁嬉戏。

「借问别离时,西佛生弥勒」,试问别离之时,正是西佛诞生弥勒之际。玉冕:「玉冕臣诸峰,左右罗络之」,玉冕峰统领着群峰,左右山峰环绕罗列。

「云来巾其颠,得雨不复疑」,云来为山顶披上头巾,得了雨就不再迟疑。

「岂无泽物功,云覆在何时」,难道没有润泽万物的功德?只是云覆之时在何时呢。

「怅望百谷春,广济苍生饥」,怅然远望百谷的春天,广济苍生的饥渴。翠虬:「我昔游太空,太空云冥冥」,我从前遨游太空,太空之中云雾冥冥。

「归来控翠虬,力与金鳌争」,回来驾驭翠虬,奋力与金鳌争雄。

「巍巍太极尊,挥置东西行」,巍巍太极至尊,挥置于东西运行。

「如何千载下,空儗飞舆名」,为何千年之后,只能空拟飞舆之名。大流:「大流无此奇,偶置银河倾」,大江大河没有这般奇景,偶然倾倒了银河。

「愿回银河流,免与世浊并」,愿银河之水回流,免得与世俗的浊流混在一起。

「一洗日月光,再洗天地清」,一洗让日月重放光明,再洗让天地重归清澄。

「何止天地清,万世无甲兵」,何止天地清澄,更让万世不再有战争。

艺术手法
组诗以「太极」为总纲,八景为分目,构建了一个从哲学到山水、从形上到形下的完整体系。太极篇以「端默」收束,将宇宙论归于心性修养,是白沙心学的核心。金鳌篇以罗一峰(罗伦)为「仙人」,将实景与人名巧妙合一。玉冕篇以「岂无泽物功,云覆在何时」由写景转入忧世,体现了理学家的社会责任感。大流篇连用三个「洗」字,层层递进,由洗日月到洗天地再到洗甲兵,将自然景观升华为社会理想,气势磅礴。全组以太极起、以大流终,从静观到济世,暗合理学「内圣外王」的理想路径。

总体评价
此组八景诗是陈献章理学诗的代表作,将山水审美与哲学思辨完美结合。每一景既有自然山水的真实描绘,又蕴含太极哲学的深意,读来既可赏山水之美,又可悟理道之深。语言古朴雄浑,有汉魏古诗的风骨,又不失宋明理学的思辨深度。全组结构严密,以太极统摄八景,以心性贯通天人,是明代理学家山水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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