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龟山此日不再得韵
明 · 陈献章
译文
能饥谋艺稷,冒寒思植桑。
真正感到饥饿的人会谋划种植谷物,冒受寒冷的人会想到栽种桑树。
少年负奇气,万丈磨青苍。
少年时胸怀奇伟之气,万丈豪情要磨砺出青苍之色。
梦寐见古人,慨然悲流光。
睡梦中想见古圣先贤,感慨万分悲叹流逝的时光。
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
我们这一学说有宗主,那就是千秋传名的朱熹朱紫阳。
说敬不离口,示我入德方。
他时常把「敬」字挂在嘴边,指示我进入道德修养的门径。
义利分两途,析之极毫芒。
道义与功利分为两条道路,辨析起来要精确到毫厘之间。
圣学信匪难,要在用心臧。
圣人的学问确实不难,关键在于用心向善。
善端日培养,庶免物欲戕。
善良的本端要每日培养,才能免于被物质欲望所伤害。
道德乃膏腴,文辞固秕糠。
道德才是精华膏腴,文辞不过是秕糠而已。
俯仰天地间,此身何昂藏。
俯仰于天地之间,此身何等昂扬挺拔。
胡能追轶驾,但能漱馀芳。
怎能追赶上前人超逸的步伐,只能含漱他们遗留的芬芳。
持此木钻柔,其如磐石刚。
拿着这柔软的木钻,那坚硬的磐石又如何能穿透。
中夜揽衣起,沉吟独徬徨。
半夜里披衣而起,独自沉吟徘徊不定。
圣途万里馀,发短心苦长。
通往圣贤的道路还有万里之遥,头发已短少,心中苦恨却深长。
及此岁未暮,驱车适康庄。
趁着年岁还没有衰老,驱车走上宽阔的康庄大道。
行远必自迩,育德贵含章。
走远路必定要从近处开始,涵养德行贵在内敛含蓄。
迩来十六载,灭迹声利场。
近十六年来,我从名利场中销声匿迹。
闭门事探讨,蜕俗如驱羊。
闭门专心探讨学问,摆脱世俗如同驱赶羊群一般。
隐几一室内,兀兀同坐忘。
隐倚着几案待在一间屋里,浑然忘我如同坐忘的境界。
那知颠沛中,此志竟莫强。
哪知在颠沛困顿之中,这个志向竟没能坚持下去。
譬如济巨川,中道夺我航。
就好比渡大河时,中途被夺去了航船。
顾兹一身小,所系乃纲常。
顾念这一身虽然渺小,所关联的却是三纲五常。
枢纽在方寸,操舍决存亡。
关键的枢纽就在方寸之心中,操持与舍弃决定了存亡。
胡为谩役役,斲丧良可伤。
为何白白地劳碌奔波,损耗身心实在令人伤悲。
愿言各努力,大海终回狂。
愿我们各自努力不懈,大海的狂澜终究会平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和杨龟山(杨时)《此日不再得》韵而作的长篇五言古体,是一首集中阐述为学之道的理学诗。杨时为程门四大弟子之一,其原作即讲为学修身的艰难与迫切。陈献章步其韵,从少年立志写起,历述师承朱子、辨析义利、涵养心性、隐居探讨等经历,最终归结于坚持不懈的为学精神。全诗不仅是个人学术自述,更是一篇以诗体写就的心学宣言。
逐句解读
「能饥谋艺稷,冒寒思植桑」,以饥而思种稷、寒而思植桑的切身感受起兴,喻为学之迫切不可缓。
「少年负奇气,万丈磨青苍」,写少年时胸怀万丈奇气,意欲磨砺青苍之志。
「梦寐见古人,慨然悲流光」,梦寐中想见古圣先贤,慨叹时光流逝之速。
「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以朱熹(紫阳)为吾道宗主,表明学术传承。
「说敬不离口,示我入德方」,朱子以「敬」为入德之门,时常教导。
「义利分两途,析之极毫芒」,义利之辨须辨析到毫厘之间,可见为学之精微。
「圣学信匪难,要在用心臧」,圣人之学并不难,关键在于用心之善。
「道德乃膏腴,文辞固秕糠」,道德是精华膏腴,文辞不过是秕糠,表明重德轻文的立场。
「俯仰天地间,此身何昂藏」,俯仰天地之间,此身何等昂扬挺拔。
「中夜揽衣起,沉吟独徬徨」,半夜披衣而起,独自沉吟徘徊,写出为学过程中的焦虑与求索。
「圣途万里馀,发短心苦长」,圣人之道万里之遥,头发已短而心意苦长,叹息时不我待。
「及此岁未暮,驱车适康庄」,趁着年岁未老,驱车走上康庄大道。
「行远必自迩,育德贵含章」,行远必自近处始,涵养德行贵在内敛含章。
「迩来十六载,灭迹声利场」,近十六年来销声匿迹于名利场中。
「闭门事探讨,蜕俗如驱羊」,闭门探讨学问,摆脱世俗如同驱赶羊群般轻松。
「隐几一室内,兀兀同坐忘」,隐倚几案于一室之内,浑然忘我如同坐忘之境。
「譬如济巨川,中道夺我航」,如同渡大河时中途被夺去了船,喻为学之路的顿挫。
「枢纽在方寸,操舍决存亡」,关键枢纽在于方寸之心,操持与舍弃决定存亡。
「愿言各努力,大海终回狂」,愿各自努力不懈,纵然大海狂澜终有平息之日。
艺术手法
一、以诗明道的结构设计。全诗四十四句,层次分明:先写立志、师承,再写义利之辨、涵养工夫,然后写隐居探讨的甘苦,最后归结于坚持不懈。逻辑严密,如一篇微型学术论文。二、起兴手法的运用。开篇以「能饥谋艺稷,冒寒思植桑」的切身需求起兴,使抽象的为学之道变得可感可触。三、比喻的丰富贴切。
「道德乃膏腴,文辞固秕糠」以粮食为喻,「譬如济巨川,中道夺我航」以渡河为喻,「持此木钻柔,其如磐石刚」以木钻穿磐石为喻,将心性修养之理具象化。四、情感的起伏跌宕。从少年奇气到中夜彷徨,从闭门兀兀到譬喻顿挫,情感节奏一波三折,避免了说理诗常见的平铺直叙。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献章心学思想的诗化表达,也是明代理学诗的重要代表作。诗人将数十年的学术追求浓缩于一首五言古体之中,既有宏阔的学术视野,又有深切的生命体验。全诗虽以说理为主,但情感真挚充沛,语言质朴有力,尤其在抒写为学之艰辛与执着时,颇能动人。诗中「枢纽在方寸,操舍决存亡」等句,更是白沙心学「静中养出端倪」宗旨的诗意阐释,具有深刻的哲学内涵。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