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访黄岩尹邝载道适来顾白沙两不值赋三侧韵
明 · 陈献章
译文
行舟石门浪,不识扶溪口。
行船在石门的浪涛之中,却认不得扶溪的入口。
时时闻来往,日入丧水手。
时常听说有人来往,日暮时分连水手也迷失了方向。
昨暮黄岩马,来嘶白沙柳。
昨晚黄岩县令的马到了,在白沙的柳树下嘶鸣。
惜哉两不遇,独坐空搔首。
可惜我们两人互访都没有遇到,独自坐着空自搔首叹息。
我有一斗酒,愿与子秉烛。
我有一斗好酒,愿与你秉烛畅饮共叙。
子来复空去,值我不在屋。
你来了一趟又空手离去,恰好赶上我不在家。
稚子呼不至,踉跄走入竹。
小童呼喊你却已走远,你踉跄着步入了竹林。
明旦归我艇,先后迓以告。
第二天早晨回到我的船上,先后有人迎接时才告知此事。
閒居不儗出,偶出负佳客。
闲居时不想出门,偶尔出门却辜负了来访的好友。
问客来何许,来自黄岩谪。
问客人从何处来,说是从黄岩贬谪而来。
长安接笑语,中道有暌隔。
曾在长安欢声笑语相聚,中途却有了分离阻隔。
悠悠百年内,与子异显默。
漫漫百年的人生之中,你我一个出仕一个隐居,各有不同的道路。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扶南访黄岩尹邝载道适来顾白沙两不值赋三侧韵」,诗题即叙事:陈献章往扶南拜访黄岩县令邝载道,恰好邝载道也来白沙拜访陈献章,两人互访而不遇,遂赋此诗。
「两不值」即双方都没有遇到对方,「三侧韵」指三首诗分别押不同的仄声韵。全诗以错过的遗憾为主线,于平淡叙事中见真挚友情,颇有孟浩然《过故人庄》的质朴风味。
逐句解读
「行舟石门浪,不识扶溪口」:行船在石门的浪涛中,不认得扶溪的入口。
「时时闻来往,日入丧水手」:时时听说有人来往,但日暮时分连水手也迷失了方向。
「昨暮黄岩马,来嘶白沙柳」:昨暮邝载道的马到了,在白沙的柳树下嘶鸣。
「惜哉两不遇,独坐空搔首」:可惜两人互访不遇,独坐空自搔首叹息。
「我有一斗酒,愿与子秉烛」:我有一斗好酒,愿与你秉烛共饮。用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之意。
「子来复空去,值我不在屋」:你来了又空手离去,恰好我不在家。
「稚子呼不至,踉跄走入竹」:稚子呼喊不到你,你踉跄着走入竹林中。写邝载道来访未遇、仓促离去的情景。
「明旦归我艇,先后迓以告」:明早回到我的船上,先后迎接时才得知此事。
「閒居不儗出,偶出负佳客」:闲居时不打算出门,偶尔出门却辜负了佳客。
「问客来何许,来自黄岩谪」:问客人从何处来,说是从黄岩贬谪而来。
「长安接笑语,中道有暌隔」:曾在长安欢声笑语,中途却有了暌违阻隔。
「悠悠百年内,与子异显默」:漫漫百年之内,你我一个显达一个隐默,各有不同。显指仕途,默指隐居。
艺术手法
一、叙事结构:三首诗构成一个完整的叙事——出行不遇、对方来过、事后得知,情节如微型小说,有起有伏。二、细节传神:「来嘶白沙柳」以马的嘶鸣暗示来客之至,「踉跄走入竹」以行走姿态写仓促离去,皆以小细节传大情感。三、对比手法:「我有一斗酒」的热切与「子来复空去」的遗憾形成强烈反差;
「长安接笑语」的欢聚与「中道有暌隔」的离散形成时空对照。四、双关寓意:「异显默」既指二人仕隐之别,又暗含诗题「两不值」的原因——一人出行一人来访,行动轨迹的错位正对应人生道路的分歧。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互访不遇的日常生活小事为题材,却写出了深厚友情与人生感慨。
「惜哉两不遇,独坐空搔首」是全诗情感枢纽:既惋惜眼前之错过,又感叹人生之暌违。末首从具体事件上升至「悠悠百年内,与子异显默」的宏观感悟,以朋友的仕隐殊途隐喻人生的聚散无常。诗风质朴自然,语言不事雕琢,却能于平淡处见真情、于琐事中寓深意,是陈献章「自然为宗」诗学观的典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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