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石歌
明 · 陈献章
译文
岩石江头峻如壁,舟人指为慈母石。
江边的岩石峻峭如壁,船夫指着说那是慈母石。
慈母名来不可闻,巉岩兀嵂秋江碧。
慈母的名字让人不忍听闻,巉岩高耸兀立在碧绿的秋江边。
我闻慈母名,起我父母思。
我听到慈母石的名字,勾起了对父母的思念。
人有父母谁不思,我思父母徒伤悲。
人都有父母谁不思念?我思念父母却只是徒然伤悲。
忆昔生我童稚时,家贫逐日图生资。
回想幼年时候,家境贫寒每天都要为生计谋划。
析薪与我代灯烛,鬻衣与我买诗书。
劈柴给我当灯烛照明,卖衣服给我买诗书。
朝夕俾我苦勤学,戒我勿似庸常儿。
早晚督促我刻苦勤学,告诫我不要像平庸的孩子一样。
况生我命苦多疾,父母提挈绵岁月。
况且我天生多病,父母提携照顾绵延了漫长的岁月。
一朝我病忽呻吟,父母咿哑面如漆。
一旦我病了忽然呻吟起来,父母急得面色如漆般焦黑。
父母衣我兮宁自寒,父母食我兮宁自饥。
父母给我穿衣宁可自己受寒,父母给我吃饭宁可自己挨饿。
我今身为一命仕,薄俸堪将备甘旨。
我如今身为一个小官,微薄的俸禄勉强可以备办美食。
二亲已去掩荒丘,薄俸还将饱妻子。
双亲已经去世掩埋在荒丘之下,微薄的俸禄还要养活妻儿。
几回举箸食腥膻,默默不知双泪涟。
好几次拿起筷子吃荤腥,默默不知不觉双泪涟涟。
收泪还将酒杯奠,杯奠不到音容前。
收住泪水用酒杯祭奠,酒杯却到不了父母的音容面前。
慈母石,世罕有,汝在江头天地久。
慈母石啊,世间罕有,你在江头天地长久。
我思父母不能养,恨恨当同尔齐朽。
我思念父母却不能奉养,恨恨之情应当与你一同腐朽。
呜呼罔极恩难报,幸今赖有移忠孝。
唉,父母之恩如天罔极难以报答,幸好现在还可以移孝作忠。
尚当竭力事吾君,庶可扬名酬二亲。
还应当竭力侍奉君王,庶几可以扬名来报答双亲。
诗曰:谁化江边石,世传慈母名。
诗中说:谁化作了江边的石头,世间传说着慈母的名字。
神枯真可想,意得貌如生。
精神枯萎真可以想象,心意所至面貌栩栩如生。
行路三回顾,题诗独见称。
过路之人再三回头顾盼,题诗独受称赏。
丹青在人目,千古共沾缨。
如画般映在人们眼中,千古以来共同沾湿帽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的代表作之一,以江边慈母石为题材,抒发对亡父母的深切思念与未能尽孝的愧疚。慈母石是江边一块形似母亲的巨石,民间传说与慈母盼子归有关。诗人触景生情,由石及人,追忆幼时父母的养育之恩,痛惜如今虽已出仕却再也无法奉养双亲。全诗情感真挚浓烈,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孝道主题的名篇。
逐句解读
「岩石江头峻如壁,舟人指为慈母石」,江边的岩石峻峭如壁,船夫指着说那是慈母石。
「慈母名来不可闻,巉岩兀嵂秋江碧」,慈母的名字让人不忍听闻,巉岩高耸兀立在碧绿的秋江边。
「我闻慈母名,起我父母思」,我听到慈母石的名字,勾起了对父母的思念。
「人有父母谁不思,我思父母徒伤悲」,人都有父母谁不思念?我思念父母却只是徒然伤悲。
「忆昔生我童稚时,家贫逐日图生资」,回想幼年时候,家境贫寒每天都要为生计谋划。
「析薪与我代灯烛,鬻衣与我买诗书」,劈柴给我当灯烛照明,卖衣服给我买诗书。
「朝夕俾我苦勤学,戒我勿似庸常儿」,早晚督促我刻苦勤学,告诫我不要像平庸的孩子一样。
「况生我命苦多疾,父母提挈绵岁月」,况且我天生多病,父母提携照顾绵延了漫长的岁月。
「一朝我病忽呻吟,父母咿哑面如漆」,一旦我病了忽然呻吟起来,父母急得面色如漆般焦黑。
「父母衣我兮宁自寒,父母食我兮宁自饥」,父母给我穿衣宁可自己受寒,父母给我吃饭宁可自己挨饿。
「我今身为一命仕,薄俸堪将备甘旨」,我如今身为一个小官,微薄的俸禄勉强可以备办美食。
「二亲已去掩荒丘,薄俸还将饱妻子」,双亲已经去世掩埋在荒丘之下,微薄的俸禄还要养活妻儿。
「几回举箸食腥膻,默默不知双泪涟」,好几次拿起筷子吃荤腥,默默不知不觉双泪涟涟。
「收泪还将酒杯奠,杯奠不到音容前」,收住泪水用酒杯祭奠,酒杯却到不了父母的音容面前。
「慈母石,世罕有,汝在江头天地久」,慈母石啊,世间罕有,你在江头天地长久。
「我思父母不能养,恨恨当同尔齐朽」,我思念父母却不能奉养,恨恨之情应当与你一同腐朽。
「呜呼罔极恩难报,幸今赖有移忠孝」,唉,父母之恩如天罔极难以报答,幸好现在还可以移孝作忠。
「尚当竭力事吾君,庶可扬名酬二亲」,还应当竭力侍奉君王,庶几可以扬名来报答双亲。
「诗曰:谁化江边石,世传慈母名」,诗中说:谁化作了江边的石头,世间传说着慈母的名字。
「神枯真可想,意得貌如生」,精神枯萎真可以想象,心意所至面貌栩栩如生。
「行路三回顾,题诗独见称」,过路之人再三回头顾盼,题诗独受称赏。
「丹青在人目,千古共沾缨」,如画般映在人们眼中,千古以来共同沾湿帽缨。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分为三大部分:首写慈母石的外形与传说,中写对父母的追忆与愧疚,末以移忠作孝的自我宽慰作结。中间部分以回忆为主,用细节白描法——析薪代烛、鬻衣买书、病时父母面色如漆——每一细节都极真实动人。
「父母衣我兮宁自寒,父母食我兮宁自饥」用楚辞体的「兮」字句式,增强了抒情力度,与前后五言七言的叙述形成节奏变化。
「几回举箸食腥膻,默默不知双泪涟」以动作写心理,举箸之际泪已先流,极写思亲之痛。结尾的「移忠孝」是儒家士大夫的典型心态,虽是自我开解,却也显得真诚而非矫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献章抒情诗的杰作,以真挚的情感和质朴的语言打动人心。全诗不加修饰,全凭真情实感驱动,将孝道这一传统主题写出了个人化的深度。从石到人、从追忆到愧疚、从伤痛到自勉,情感层层推进,最终以移忠作孝达成情感的升华。诗中那些关于父母养育之恩的细节描写,千载之下仍然令人动容,堪称中国古典诗歌中写孝思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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