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写怀寄李九渊
明 · 陈献章
译文
出门见斋颜,十日不一逢。
出门看见书斋中的画像,十天也难得与你相见一回。
以我腹中满,忆君头上风。
因我腹中胀满不舒,想起你患的头风之疾。
头风尚可炙,腹满何由通。
头风尚且可以用艾灸治疗,腹满之病又从何疏通呢。
受气我亦薄,况乃疾病攻。
我先天禀赋本就薄弱,何况还有疾病侵袭。
五十去始衰,三四谢春冬。
过了五十岁才开始衰老,三四十岁便已告别盛年岁月。
鬓颜忽已彫,血气少复充。
鬓发容颜忽然已经凋残,气血很少再有充盈之时。
客来索我书,颖秃不能供。
客人来求取我的书法,笔锋秃损已无法奉供。
茅君稍用事,入手称神工。
医者稍稍施展手段,初用时号称有神妙之功。
以兹日衮衮,永负全生功。
因此日日纠缠于药石之间,反而永远辜负了保全天年的本功。
长揖谢茅君,安静以待终。
深深作揖辞谢医者,安安静静地等待生命终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献章病中寄友人李九渊之作。诗人以自身的病痛为切入点,从头风与腹满两种病症写起,感叹衰老与疾病交攻,书法才能亦因手颤而衰退,最终决定谢绝医药,安静以待天命。全诗以病中切身感受出发,由身体的苦痛引向对生死的达观,体现了陈献章晚年「安静以待终」的生命态度。
逐句解读
「出门见斋颜,十日不一逢」,出门看到书斋中的画像,十天也未必能与你相逢。
「以我腹中满,忆君头上风」,因我腹中胀满之病,想起你患的头风之疾。
「头风尚可炙,腹满何由通」,头风尚可用艾灸治疗,腹满又怎能疏通?言己病更难治。
「受气我亦薄,况乃疾病攻」,我禀受的气质本就薄弱,何况又有疾病侵袭。
「五十去始衰,三四谢春冬」,五十岁以后开始衰老,三四十岁便已告别春秋盛年。
「鬓颜忽已彫,血气少复充」,鬓发容颜忽然凋敝,气血少有充盈之时。
「客来索我书,颖秃不能供」,客人来求书法,笔锋秃损已无法应供。
「茅君稍用事,入手称神工」,茅君(医者或药方)稍施手段,初到手时号称神妙。
「以兹日衮衮,永负全生功」,因此日日纠缠于药石之间,反而永远辜负了保全生命的本功。
「长揖谢茅君,安静以待终」,作揖辞谢茅君,安安静静地等待终了。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之处在于以「头风」与「腹满」两种病症的对比入诗,将友情寄于共病之感中,构思独特而真切。
「以我腹中满,忆君头上风」一句,以自身的病痛联想友人的疾患,不说思念而思念自在其中。
「茅君稍用事」一段以反讽笔调写医药之无效,愈求愈失,为末句「安静以待终」的决断做铺垫。全诗从具体病象写到生死达观,由实入虚,收束于一个「静」字,有理学家返本归真的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献章晚年病中的真实写照,不掩饰病痛,不虚饰达观,而是在切身之苦中悟出「全生」之道在于顺其自然。诗风朴素真率,语言直白如话家常,却于平淡中见深意,是理学诗中少有的以身体经验入诗、情理交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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