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李御史徐副使登庐山道中作
明 · 陈束
译文
维舟问水境,振策蹑奇峰。
系好船来探访这片水乡之境,挥动着马鞭登上奇绝的山峰。
冥濛谢物外,孤秀绝区中。
山中云雾迷濛仿佛超脱了尘世之外,一峰孤秀冠绝于此方天地之中。
中峰连天自天直,石磴崎岖路不极。
中央的山峰连着天穹仿佛天然直立,石阶崎岖陡峭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开凿空传帝后功,阴灵自识神仙域。
开山凿路之事空有传说是帝王之功,山中的神灵自然知道这里是神仙的领地。
探灵劳顿登,扪险损心情。
探访灵异之景需要辛苦地攀登,攀援险峻之处也损伤了游兴。
苍崖忽转万仞仄,瀑水散落千岩声。
苍色的悬崖忽然转成了万仞深陡峭,瀑布水散落下来在千岩万壑间激起轰鸣。
岩深生夏寒,涧复埋昼雾。
岩洞深处即使夏天也生出寒意,山涧又被白日的雾气笼罩着。
幽花不记新,断石偏宜故。
深谷中的幽花不知是哪年新生的,断裂的石壁偏偏带着古朴的气息。
时从树底践行云,还向云中辨来路。
不时从树底下踩着云气前行,还要在云雾中辨认来时的路。
九派遥音渐细微,群峦下瞰如翔赴。
远处长江九派的水声渐渐微弱,俯瞰群山起伏如同飞鸟翔集而来。
别有青虹照碧川,香炉更在前峰前。
另有一道青色的虹霓照映着碧绿的水流,香炉峰就在前方那座山峰的前面。
凌风挥手招五老,烟霞却在衣衿间。
乘风挥手招唤五老峰,云烟霞光就萦绕在衣襟之间。
玄窦青溪不可测,紫芝白术行当餐。
幽深的洞穴和清溪深不可测,紫芝和白术这些仙药正好可以当饭吃。
髓出何时遇,丹成几日还。
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天降的玉髓,炼成金丹之后几日才能飞升归来。
我生剩有高深意,结因况复逢初地。
我平生还怀着登高历深的志向,何况又遇到了这佛门的初地。
待问远公可卖山,换却春衫作归计。
想要问慧远大师可不可以把庐山卖给我,换下官服春衫做归隐的打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束与李御史、徐副使一同登庐山时在途中所作。陈束为明代嘉靖年间进士,与高叔嗣同为"嘉靖八才子"之一,工诗善文。庐山自古为名胜,且有慧远结白莲社、陶渊明归隐等文化传统,为文人墨客所向往。此诗以七言古诗的形式,生动描绘了庐山的奇峰异景和仙道氛围,表达了诗人对山水之美的沉醉和对归隐修仙的向往。全诗气象开阔,笔力雄健,用典丰富,是明代山水诗中的鸿篇佳制。
逐句解读
「维舟问水境,振策蹑奇峰」——系好船,探访这片水乡之境,挥动马鞭登上奇绝的山峰。写登山的起点。
「冥濛谢物外,孤秀绝区中」——山间云雾迷濛,仿佛超脱了尘世之外,一峰孤秀,冠绝于此地之中。写庐山超凡脱俗的气质。
「中峰连天自天直」——中央的山峰连着天空,仿佛是天然直立的一般。极写山峰之高峻。
「石磴崎岖路不极」——石阶崎岖陡峭,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写登山的艰辛。
「开凿空传帝后功」——开山凿路之事,空有传说说是帝王之功。暗用大禹治水开凿庐山之传说。
「阴灵自识神仙域」——山中的阴灵自然知道这里是神仙居住的领域。点明庐山的仙道色彩。
「探灵劳顿登,扪险损心情」——探访灵异之景需要辛苦攀登,攀援险峻之处损伤了游兴和心情。写登山之劳。
「苍崖忽转万仞仄」——苍色的悬崖忽然转成了万仞之深的陡峭。写山势的险峻变化。
「瀑水散落千岩声」——瀑布水散落下来,在千岩万壑间激起轰鸣之声。写庐山瀑布的壮观。
「岩深生夏寒」——岩洞深处即使在夏天也生出寒意。写山中气候的清凉。
「涧复埋昼雾」——山涧中又被白昼的雾气所笼罩。写山间云雾弥漫。
「幽花不记新」——深谷中的幽花不知是何年新生的。写山中草木之幽古。
「断石偏宜故」——断裂的石壁偏偏带着古老的气息。写山石的苍古。
「时从树底践行云」——不时从树底下踩着云气前行。写山高入云的奇妙体验。
「还向云中辨来路」——还要在云雾之中辨认来时的路。写在云雾中登山的迷茫。
「九派遥音渐细微」——远处长江九派的声响渐渐变得细微。写登上高处远眺长江。
「群峦下瞰如翔赴」——俯瞰下方群山起伏,如同飞鸟翔集而来。写从高处俯瞰群山的壮观。
「别有青虹照碧川」——另外有青色的虹霓照耀着碧绿的川流。写山间奇异的景象。
「香炉更在前峰前」——香炉峰就在前面那座山峰的前面。点出庐山最著名的香炉峰。
「凌风挥手招五老」——乘风挥手招唤五老峰。以拟人手法写与山峰的亲近。
「烟霞却在衣衿间」——云烟霞光就萦绕在衣襟之间。写身在云雾之中的感觉。
「玄窦青溪不可测」——幽深的洞穴和青色的溪流深不可测。写庐山深处的神秘。
「紫芝白术行当餐」——紫芝和白术这些仙药,将可以当作食物。表达修仙之意。
「髓出何时遇」——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出髓的玉液呢。用仙人饮玉髓之典。
「丹成几日还」——炼成金丹之后几日才能飞升归来。表达对修仙的向往。
「我生剩有高深意」——我平生还怀有登高历深的志向。表明自己的志趣。
「结因况复逢初地」——更何况又遇到了这佛门初地(庐山东林寺)。点出庐山的佛教文化。
「待问远公可卖山」——想要问问慧远大师可不可以把这座山卖给我。用陶渊明"买山而隐"之意。
「换却春衫作归计」——换下官服春衫,作归隐的打算。表明归隐之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诗(中间杂以五言句式),以登山的行进路线为线索,将庐山的奇峰异景逐一展现,如同一幅壮丽的山水长卷。诗的开篇以"维舟问水境,振策蹑奇峰"起笔,由水入山,拉开了登山的序幕。接着以「中峰连天自天直,石磴崎岖路不极」写出庐山主峰的雄伟和登山的艰辛,句式由五言转为七言,气势随之壮阔。
「苍崖忽转万仞仄,瀑水散落千岩声」是全诗的警句之一,将视觉的险峻和听觉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令人如临其境。
「时从树底践行云,还向云中辨来路」写出了在云雾中登山的独特体验,虚实相生,妙趣横然。
「九派遥音渐细微,群峦下瞰如翔赴」写登上高处后俯瞰长江群山的壮观,"翔赴"二字将静物写动,极具表现力。后半部分大量融入仙道和佛门意象——紫芝白术、髓出丹成、远公卖山,将庐山描绘成神仙和佛家的圣地,寄托了诗人归隐修仙的志向。全诗笔法多变,气象恢宏,将写实与想象、写景与抒情完美融合。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象恢宏、笔力雄健的山水诗杰作。诗人以七言古诗的宏大体式,将庐山的奇峰、飞瀑、云雾、幽花、断石等自然景观,以及五老峰、香炉峰、东林寺等人文景观,一一收入笔底,构成了一幅壮丽多姿的庐山全景图。全诗将写实与想象完美结合,在描绘山水之美的同时,融入了深厚的仙道和佛门文化意蕴,寄托了诗人归隐山林的高远志向,体现了陈束诗歌雄奇瑰丽的艺术风格,在明代山水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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