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十二峰 望霞峰

明 · 陈是集

译文

高标矗起幻空晴,一抹连天彷赤城。

望霞峰高耸入云仿佛幻化出一片晴空,一抹山色连着天际如同赤城山。

云华夫人初出幰,青鬟簇拥尽携琼。

云华夫人刚刚步出车帷,青鬟侍女簇拥在旁手持琼玉。

朝真亭上列锦屏,摇落秋飙不减青。

朝真亭上排列着如锦缎般的屏风,秋风吹落树叶而山色不减青翠。

纵使吴绫将画就,何如瑶蕊隐真灵。

纵然用吴地绫罗将此景画成,又怎比得上瑶蕊之中隐含的真灵?

暮云已过复生朝,出岫无心任驶飙。

暮云散尽之后又生出朝云,云出山岫无心无欲任凭疾风吹动。

撩乱征人情片片,峡边疑有奏云谣。

撩乱征人情思片片飞舞,峡边仿佛有人在奏响云中之谣。

托根拳石不知年,吼出涛声百丈悬。

飞凤峰托根于拳石之间不知经历多少岁月,仿佛吼出百丈悬瀑般的涛声。

笔写青天无限好,为能钟得子云玄。

如巨笔书写青天无限美好,因为能凝聚扬雄般的玄妙之理。

绛阙清都亦寂寥,骑鲸来此暂逍遥。

集仙峰如绛阙清都也觉寂寥,仙人骑鲸来此暂享逍遥之乐。

吹笙捣药全无用,骂座其中频见招。

吹笙捣药之事全然无用,反而在其中频频被人招引笑骂。

咮咮嘹喨适和平,联翮芝田了不惊。

鸟鸣嘹亮和平悦耳,联翅飞于芝田丝毫不惊。

寄语客帆须酌听,莫将清唳等猿声。

寄语过往客船须仔细斟酌聆听,莫将清越的鹤鸣等同于猿啼之声。

榜子滩头唱竹枝,竹枝偏向石坛披。

船夫在滩头唱起竹枝词,竹枝词声偏向石坛飘散开来。

朝元礼斗仙家事,说与巴童知不知。

朝元礼斗本是仙家之事,说给巴地的童子听他们知不知道呢?

巫岭遥连十二城,青鸾帝遣来相接。

巫山十二峰遥遥相连如十二座城池,天帝派遣青鸾来相迎接。

下观尘界自飘飘,矫首云端光晔晔。

从峰上下望尘世自感飘飘欲仙,抬头仰望云端光芒闪耀。

要访云根何处寻,芙蓉天半削孤岑。

要探访云根何处去寻觅?芙蓉峰如同在天半削成的孤峭山峰。

氤氲袅袅藏签笈,欲往从之携素琴。

氤氲云气袅袅升腾中藏着道书签笈,想要前往相从只带一把素琴。

毛翎丰好焕丹苞,不是高冈不肯巢。

翠鸟毛羽丰满焕发丹彩,不是高峻的山冈它不肯栖巢。

为恋峰头多竹实,低飞凡鸟莫生呶。

因为恋慕峰头多有竹实可食,低飞的凡鸟不要喧哗争闹。

五彩鳞文爪欲攫,那能缩体耽幽壑。

翠屏峰如五彩鳞甲之龙爪欲攫取,怎能缩起身子耽于幽深的沟壑?

喷云噀雾在斯须,散作长涛何皬皬。

喷云吐雾只在须臾之间,散作长波涛声何等洁白壮观。

飞岩雪乳自湛碧,浩淼岷江俯万尺。

聚鹤峰飞岩上雪乳自然湛碧,浩渺岷江在万尺之下俯瞰。

不学匡庐瀑布声,慈云护洒灵湫脉。

不学庐山瀑布的轰鸣之声,有慈云护持洒下灵湫的水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组诗《巫山十二峰》中的《望霞峰》一首,实则涵盖十二峰全景。诗人以望霞峰为起笔,逐峰描绘其形态神韵,每峰各有意象与典故,将巫山神话、道教仙话与山水实景融为一体,构建了一幅气象万千的巫山全景图。全诗构思宏大,笔法多变,堪称山水长篇力作。

逐句解读
「高标矗起幻空晴,一抹连天彷赤城」——望霞峰高耸入云仿佛幻化出晴空,一抹山色连天如同赤城山。

「云华夫人初出幰,青鬟簇拥尽携琼」——云华夫人(巫山神女)初出车帷,青鬟侍女簇拥手持琼玉。

「朝真亭上列锦屏,摇落秋飙不减青」——朝真亭上排列如锦屏,秋风吹落树叶而山色不减青翠。

「纵使吴绫将画就,何如瑶蕊隐真灵」——纵然用吴地绫罗画成此景,又怎比得上瑶蕊之中隐含的真灵?

「暮云已过复生朝,出岫无心任驶飙」——暮云散后又生朝云,出岫无心任凭疾风吹动。

「撩乱征人情片片,峡边疑有奏云谣」——撩乱征人的情思片片飞舞,峡边仿佛有人在奏云中之谣。

「托根拳石不知年,吼出涛声百丈悬」——飞凤峰托根于拳石之间不知经历多少年,仿佛吼出百丈悬瀑般的涛声。

「笔写青天无限好,为能钟得子云玄」——如巨笔书写青天无限美好,因为能凝聚子云(扬雄)之玄妙。

「绛阙清都亦寂寥,骑鲸来此暂逍遥」——集仙峰如绛阙清都也觉寂寥,仙人骑鲸来此暂享逍遥。

「吹笙捣药全无用,骂座其中频见招」——吹笙捣药全然无用,反而在此频频被人招引笑骂。

「咮咮嘹喨适和平,联翮芝田了不惊」——飞凤峰鸟鸣嘹亮和平,联翮飞于芝田丝毫不惊。

「寄语客帆须酌听,莫将清唳等猿声」——寄语过往客船须仔细聆听,莫将清越的鹤鸣等同于猿啼。

「榜子滩头唱竹枝,竹枝偏向石坛披」——起云峰下船夫在滩头唱竹枝词,竹枝词声偏向石坛飘散。

「朝元礼斗仙家事,说与巴童知不知」——朝元礼斗是仙家之事,说给巴地童子听知与不知?

「巫岭遥连十二城,青鸾帝遣来相接」——巫山十二峰遥连如十二座城,帝遣青鸾来相迎接。

「下观尘界自飘飘,矫首云端光晔晔」——从峰上下观尘世自感飘飘欲仙,抬头仰望云端光芒闪耀。

「要访云根何处寻,芙蓉天半削孤岑」——要探访云根何处可寻?芙蓉峰如在天半削成孤峭的山峰。

「氤氲袅袅藏签笈,欲往从之携素琴」——氤氲云气袅袅中藏着道书签笈,想要前往相从只携一把素琴。

「毛翎丰好焕丹苞,不是高冈不肯巢」——松峦峰上翠鸟毛羽丰满焕发丹彩,不是高冈它不肯栖巢。

「为恋峰头多竹实,低飞凡鸟莫生呶」——因为恋慕峰头多有竹实,低飞的凡鸟不要喧哗争闹。

「五彩鳞文爪欲攫,翠屏峰如五彩鳞甲之龙爪欲攫取,哪能缩体耽于幽壑。

「喷云噀雾在斯须,散作长涛何皬皬」——喷云吐雾只在须臾之间,散作长波涛声何等洁白壮观。

「飞岩雪乳自湛碧,浩淼岷江俯万尺」——聚鹤峰飞岩上雪乳自然湛碧,浩渺岷江俯瞰万尺之下。

「不学匡庐瀑布声,慈云护洒灵湫脉」——不学庐山瀑布的轰鸣,有慈云护持洒下灵湫的水脉。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十二峰为线索,每峰各赋数句,体式独特。诗人善用神话典故(云华夫人、骑鲸仙客、青鸾帝遣等)与现实山水相交融,使自然景观获得神话意蕴。比喻丰富多变:「巨笔写青天」「削孤岑」状山形,「吼出涛声」写山势,「五彩鳞文」绘山色,各尽其妙。

总体评价
此诗为巫山组诗之宏构,以十二峰各赋意象,气魄雄大而不失细致。神话与现实交织,想象奇诡而根植于山水实景,展现了诗人驾驭长篇的功力与对巫山传说的深厚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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