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日至北京即事偶成八首

明 · 陈琏

译文

圣皇绍丕基,抚运膺天眷。

圣明的皇帝继承宏大基业,顺应天运而承受上天的眷顾。

日月垂光华,河山悉安奠。

日月普照散发光华,山河全部安定稳固。

玉帛来万方,衣冠萃群彦。

四方诸侯贡献玉帛来朝,朝堂之上汇聚了众多才俊。

同风旷千古,六合今畿县。

统一的风俗教化超越千古,天下四海如今如同京畿属县。

皇风被海宇,人物咸熙熙。

皇朝的德化覆盖四海之内,天下人物都安乐和悦。

藩维重方召,廊庙尽皋夔。

藩镇重臣如同方叔、召虎一般,朝廷之中尽是皋陶、夔那样的贤臣。

麟凤在郊薮,贞符协明时。

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薮泽,祥瑞之兆正应合着清明盛世。

词臣司制作,盛治形歌诗。

词臣掌管制诰文章,将盛世之治写入歌诗之中。

都城逾万雉,甲第相绵联。

都城规模超过万雉之广,豪门府第相连绵延。

文窗夹绣户,旦夕鸣管弦。

雕花窗户夹着锦绣门扉,从早到晚奏响管弦之乐。

讴歌乐熙皞,旷怀似神仙。

歌咏太平和乐之世,旷达的心怀好似神仙一般。

千金恣游衍,岂识百虑煎。

挥金如土纵情游乐,哪里知道百般忧虑的煎熬。

谁知杨子云,白首草太玄。

有谁知晓像扬雄那样的人,白发苍苍还在著述《太玄》。

北京古名都,士习素豪雄。

北京自古以来就是名城,士人的风习向来豪迈雄壮。

伊昔有荆卿,畅饮燕市中。

从前有荆轲,在燕国的集市中畅饮。

悲歌和渐离,逸气犹长虹。

悲歌与高渐离相和,豪逸之气犹如长虹贯日。

流盻四海隘,仰视浮云空。

目光流转觉得四海都嫌狭窄,仰望天空浮云皆成虚空。

壮志虽不就,声誉垂无穷。

壮志虽然未能实现,英名却能流传无穷无尽。

昭王喜下士,曾筑黄金台。

燕昭王喜好礼贤下士,曾经修筑黄金台招揽人才。

玉帛贲丘樊,英杰咸归来。

以玉帛厚礼征聘于山林之间,英杰之士纷纷归来。

剧辛与乐毅,亦足称奇才。

剧辛和乐毅,也足以称为奇才。

皇明肇鸿业,仁风被九垓。

我朝开创宏大基业,仁德之风覆盖天下九垓。

宾兴有明诏,多士歌台莱。

举贤任能有朝廷明令,众多士人歌咏进用贤才。

峨峨万岁山,翠色淩苍穹。

巍峨的万岁山,翠绿的山色直上苍穹。

下临太液池,上接广寒宫。

山下俯临太液池,山上仿佛直通广寒月宫。

琪林炫晴旭,秀色何葱葱。

琪树林在晴朗朝阳下耀眼夺目,秀美的景色何其葱茏。

翠华或临幸,万岁乐无穷。

皇帝有时驾临此处,山呼万岁欢乐无穷。

驱车入京国,周道何逶迟。

驱车进入京城之中,大道何其蜿蜒漫长。

玉帛来诸侯,金汤固城池。

诸侯贡献玉帛前来朝见,城池坚固如金城汤池。

宫阙五云里,金碧相交辉。

宫殿楼阙耸入五色祥云之中,金碧辉煌交相映照。

图籍聚东观,文光昭璧奎。

典籍图书汇聚于东观,文运之光如璧星奎星般昭明。

予本樗散材,弱龄弄柔翰。

我本来是散材无用之人,自幼只知舞弄笔墨。

孤踪半天下,似为名利绊。

孤身漂泊大半个天下,似乎被名利所牵绊。

缪膺春闱召,京邑恣游玩。

有幸获得春闱征召而来,在京城恣意游赏。

愧无济时具,叨禄空自叹。

惭愧没有济世救时的才具,空居俸禄独自叹息。

终宵耿忘寐,兀兀坐待旦。

整夜耿耿于怀难以入睡,呆坐等待天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正月十九日抵达北京之时,题中"即事偶成"表明是触景生情、随事抒怀之作。全诗由八首五言古体组成,从歌颂圣朝开篇,依次铺叙北京城的壮丽气象、士风豪雄、历史遗迹、宫廷盛景,末以自省收束,展现了一位明代文臣在帝国都城的复杂心绪:既有对盛世的自豪,也有对自身才具不足的愧疚。

逐句解读
「圣皇绍丕基,抚运膺天眷」——开篇颂扬皇帝继承大业,顺应天命而承受天眷。

「绍丕基」即继承宏大基业,「抚运」指顺应时运。

「日月垂光华,河山悉安奠」——日月普照光华,山河安定奠固,形容天下太平。

「玉帛来万方,衣冠萃群彦」——四方来朝贡献玉帛,朝堂汇聚众多才俊。

「同风旷千古,六合今畿县」——风俗教化超越千古,天下六合如今如同京畿属县,言教化之广。

「皇风被海宇,人物咸熙熙」——皇风覆盖四海,人物皆安乐和悦。

「藩维重方召,廊庙尽皋夔」——藩镇重臣如方叔、召虎,朝廷尽是皋陶、夔那样的贤臣。

「麟凤在郊薮,贞符协明时」——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祥瑞之兆印证盛世。

「词臣司制作,盛治形歌诗」——词臣掌管制诰,将盛世之治形诸歌诗。

「都城逾万雉,甲第相绵联」——都城超过万雉之广,豪门府第相连不断。

「文窗夹绣户,旦夕鸣管弦」——雕花窗户夹着绣户,朝夕奏响管弦之乐。

「讴歌乐熙皞,旷怀似神仙」——歌颂太平和乐,旷达心怀好似神仙。

「千金恣游衍,岂识百虑煎」——挥金如土纵情游乐,哪里知道百般忧虑煎熬?
「谁知杨子云,白首草太玄」——有谁知道像扬雄那样的人,白发苍苍仍在草拟《太玄》,自比怀才不遇。

「北京古名都,士习素豪雄」——北京自古是名都,士人风习向来豪迈雄壮。

「伊昔有荆卿,畅饮燕市中」——昔日有荆轲,在燕市中畅饮。

「悲歌和渐离,逸气犹长虹」——悲歌与高渐离相和,豪逸之气犹如长虹。

「流盻四海隘,仰视浮云空」——目光流转觉四海狭窄,仰望浮云皆成空,言其壮志凌云。

「壮志虽不就,声誉垂无穷」——壮志虽然未能实现,英名却流传无穷。

「昭王喜下士,曾筑黄金台」——燕昭王礼贤下士,曾筑黄金台招揽人才。

「玉帛贲丘樊,英杰咸归来」——以玉帛厚礼征聘,英才豪杰纷纷归来。

「剧辛与乐毅,亦足称奇才」——剧辛与乐毅,也足以称为奇才。

「皇明肇鸿业,仁风被九垓」——我朝开创宏大基业,仁风覆盖天下九垓。

「宾兴有明诏,多士歌台莱」——朝廷明令举贤,众多士人歌咏贤才之进用。

「峨峨万岁山,翠色淩苍穹」——巍峨的万岁山,翠色直凌苍穹。

「下临太液池,上接广寒宫」——山下临太液池,山上仿佛连接广寒宫。

「琪林炫晴旭,秀色何葱葱」——琪树林在朝阳下炫目,秀色何其葱茏。

「翠华或临幸,万岁乐无穷」——皇帝偶尔临幸,万岁欢娱无穷。

「驱车入京国,周道何逶迟」——驱车进入京城,大道何其蜿蜒漫长。

「玉帛来诸侯,金汤固城池」——诸侯贡献玉帛来朝,城池坚固如金汤。

「宫阙五云里,金碧相交辉」——宫阙耸入五色祥云之中,金碧辉煌交相辉映。

「图籍聚东观,文光昭璧奎」——典籍汇聚于东观,文光昭然如璧星与奎星。

「予本樗散材,弱龄弄柔翰」——我本是散材无用之人,自幼只知舞弄文墨。

「孤踪半天下,似为名利绊」——孤身漂泊半个天下,似乎被名利所束缚。

「缪膺春闱召,京邑恣游玩」——有幸获得春闱征召,在京城恣意游玩。

「愧无济时具,叨禄空自叹」——惭愧没有济世之才,空居禄位独自叹息。

「终宵耿忘寐,兀兀坐待旦」——整夜耿耿难以入眠,呆坐等待天明,写尽内心不安。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层层递进的铺叙结构,前六首由颂圣到写景再到咏史,气象宏大;第七首转入京邑实景描写,为末首的自省作铺垫。末首以「樗散材」自比,用典出自《庄子·逍遥游》中无用之木的意象,与前面铺陈的盛世功业形成鲜明反差。荆轲、燕昭王的典故与扬雄草《太玄》的典故形成对照:前者是壮志豪情,后者是怀才不遇,暗含诗人的自我定位。

「兀兀坐待旦」以动作描写收束全篇,将内心的焦虑不安具象化,与前文「旷怀似神仙」形成强烈对照,揭示出盛世表象下文人的深层忧虑。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颂圣起笔,以自省收束,从宏大叙事转向个体感受,结构完整而有张力。陈琏身为明初文臣,对开国气象的颂扬发自真情,但末尾「愧无济时具」的自剖显示出传统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与才不副位的焦虑。全诗铺排典丽,用典贴切,情感真挚,是明初台阁体诗中兼具气象与自省意识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