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孔林

明 · 陈琏

译文

尼父家陬乡,设教在洙泗。

孔子家在陬邑,在洙水泗水之间设教授徒。

从游三千人,速肖七十二。

随从游学的有三千人,其中最相似的七十二人。

夫何大圣人,有德而无位。

为何大圣人,有德行却无帝王之位。

名非著一时,道实重万世。

名声并非只著于一时,其道实在重于万世。

幽幽鲁城北,高冢蟠厚地。

幽深的鲁城之北,高大的坟冢盘踞于厚地之上。

诸徒服心丧,三载庐墓次。

众弟子服心丧,三年庐墓守丧。

贤哉端木公,舍守凡六祀。

贤能的端木赐,守墓共达六年之久。

鲁人往从居,厥众犹栉比。

鲁国人前往居住,其众多如栉比排列。

因名曰孔里,岁常供祭祀。

因此名为孔里,每年常供祭祀。

后来诸儒宗,讲礼亦弗替。

后来的儒宗们,讲礼也不曾废止。

过鲁祀太牢,实始汉高帝。

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实际始于汉高帝。

峨峨马鬣封,阅历几千岁。

高耸的马鬣形封土,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

子孙来陪葬,昭穆分次第。

子孙前来陪葬,按昭穆顺序分列次第。

墓碑列低昂,丛木阴蔽亏。

墓碑高低排列,丛木浓荫遮蔽。

森森尽桥梓,郁郁总松桧。

森然的全是桥木梓木,郁郁的都是松树桧树。

奇树多如云,惟楷时所贵。

奇树多如云,只有楷树为世人所贵重。

乌鸟不敢栖,虎兕远潜避。

乌鸦不敢栖息,虎兕远远潜避。

荆棘不敢生,芝草挺灵异。

荆棘不敢生长,芝草挺立显示灵异。

仰惟尼父圣,德与天地配。

仰慕孔子之圣,德行与天地相配。

福泽何绵绵,封爵逮华裔。

福泽何其绵绵不绝,封爵延及华裔后代。

昔读东游记,久矣思一至。

从前读到东游记,很久就想来一次。

今幸经鲁城,瞻拜增仰企。

如今有幸经过鲁城,瞻拜增加了仰慕企盼。

因过思堂前,感慨发长喟。

因经过思堂之前,感慨发出长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谒孔林之作。孔林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墓地,在鲁城(曲阜)之北。诗人途经鲁城,前往拜谒孔林,从孔子的生平功德写到孔林的历代沿革,再写到自己亲临谒拜的感受。全诗以敬仰之情贯穿,兼具考据与抒情,是明代文人谒圣之作的代表。

逐句解读
「尼父家陬乡,设教在洙泗」——孔子家在陬邑,在洙水泗水之间设教授徒。

「从游三千人,速肖七十二」——随从游学的有三千人,其中最相似的七十二人。

「夫何大圣人,有德而无位」——为何大圣人,有德行却无帝王之位。

「名非著一时,道实重万世」——名声并非只著于一时,其道实在重于万世。

「幽幽鲁城北,高冢蟠厚地」——幽深的鲁城之北,高大的坟冢盘踞于厚地。

「诸徒服心丧,三载庐墓次」——众弟子服心丧,三年庐墓守丧。

「贤哉端木公,舍守凡六祀」——贤能的端木赐,守墓共达六年。

「鲁人往从居,厥众犹栉比」——鲁国人前往居住,其众多如栉比排列。

「因名曰孔里,岁常供祭祀」——因此名为孔里,每年常供祭祀。

「后来诸儒宗,讲礼亦弗替」——后来的儒宗们,讲礼也不曾废止。

「过鲁祀太牢,实始汉高帝」——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实际始于汉高帝。

「峨峨马鬣封,阅历几千岁」——高耸的马鬣形封土,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

「子孙来陪葬,昭穆分次第」——子孙前来陪葬,按昭穆顺序分列次第。

「墓碑列低昂,丛木阴蔽亏」——墓碑高低排列,丛木浓荫遮蔽。

「森森尽桥梓,郁郁总松桧」——森然的全是桥木梓木,郁郁的都是松树桧树。

「奇树多如云,惟楷时所贵」——奇树多如云,只有楷树为时所贵。楷树即黄连木,象征楷模。

「乌鸟不敢栖,虎兕远潜避」——乌鸦不敢栖息,虎兕远远潜避。

「荆棘不敢生,芝草挺灵异」——荆棘不敢生长,芝草挺立灵异。

「仰惟尼父圣,德与天地配」——仰慕孔子之圣,德行与天地相配。

「福泽何绵绵,封爵逮华裔」——福泽何其绵绵不绝,封爵延及华裔后代。

「昔读东游记,久矣思一至」——从前读到东游记,很久就想来一次。

「今幸经鲁城,瞻拜增仰企」——如今有幸经过鲁城,瞻拜增加了仰慕企盼。

「因过思堂前,感慨发长喟」——因过思堂之前,感慨发出长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笔法为主,辅以敬仰之情。前段概述孔子生平,以「有德而无位」概括其一生,以「道实重万世」评价其影响,一抑一扬,掷地有声。中间大段详写孔林风貌,从弟子守丧写到鲁人居集,从汉代祭祀写到后世沿革,考据详实。

「森森尽桥梓,郁郁总松桧」以树木之茂盛象征孔门之盛;

「乌鸟不敢栖,虎兕远潜避」以动物之敬畏象征圣德之威;

「荆棘不敢生,芝草挺灵异」以草木之灵异象征道统之正。三者层层递进,以自然意象写道德感召,虚实相生。末段转入个人感受,以「久矣思一至」写夙愿,以「感慨发长喟」写心声,简洁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风格庄重肃穆,与谒圣之题相称。诗人以考据家的严谨详述孔林沿革,以崇敬者的虔诚描写林中灵异,以朝圣者的心情抒发谒拜之感,三重身份叠合,使全诗既有史料的翔实,又有信仰的虔诚,更有情感的真挚。全诗不事雕琢而自成庄严之体,是谒圣诗中的正格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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