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襄城伯李公所藏草虫手卷
明 · 陈琏
译文
圣朝勋贵襄城公,经史韬略蟠心胸。
本朝勋贵襄城伯李公,经史韬略深藏于心胸之中。
平生识鉴最精诣,法书名画能兼通。
平生鉴赏能力最为精深,法书名画都能兼通。
闲来示我草虫卷,披玩自觉心神融。
闲暇时出示草虫画卷给我观赏,披阅玩味自觉心神交融。
奇花异卉各殊类,琼蕤翠蔓纷成丛。
奇花异卉各有不同种类,琼玉般的花蕊和翠绿的藤蔓纷然成丛。
淡黄浓绿间浅碧,物色满眼皆秋容。
淡黄浓绿间杂着浅碧,满眼所见都是秋天的景色。
葡萄实悬马乳紫,枸杞子染丹砂红。
葡萄果实悬挂着如马乳般紫红,枸杞子染得如丹砂般赤红。
芣苢花残芥叶老,青莎何事犹芃芃。
芣苢花已经残败芥菜叶已经老去,青莎草为何依然茂盛。
霜筠可人挺奇节,凛凛若存君子风。
经霜的竹子令人喜爱挺立奇特的节,凛凛然似乎存有君子风度。
坡前土滋新雨霁,琅玕石润光玲珑。
坡前泥土滋润新雨初晴,美石湿润光泽玲珑剔透。
蜣螂蝼蛄总来集,亦有蚱蜢兼蚕螽。
蜣螂蝼蛄都来聚集,也有蚱蜢和蚕螽。
螳螂蜥蜴恣跳恣跳趯,䗂蝓蝼蝈相追从。
螳螂蜥蜴恣意跳跃,蜗牛蝼蝈相互追从。
玄蜩解蜕夏已过,莎鸡振羽秋将中。
黑蝉脱壳夏天已经过去,莎鸡振翅秋天将过一半。
蜻蜓蟏蛸逐蚊蟆,蛱蝶蜾蠃随蛾蜂。
蜻蜓和蟏蛸追逐蚊蟆,蛱蝶和蜾蠃跟随蛾蜂。
腐虫僵蚓萃群蚁,虾蟆欲拟饥肠充。
腐烂的虫子和僵硬的蚯蚓聚集了群蚁,虾蟆似乎想要充饥填肠。
前代何人工草虫,毫端能窃造化工。
前代何人擅长画草虫,笔端能够窃取造化之功。
顾丘葛侯称妙手,缣素往往留遗踪。
顾野王和葛侯被称为妙手,在缣素上往往留有遗踪。
斯图不知作者谁,精致自信超凡工。
此图不知作者是谁,精致程度自信超越凡庸画工。
翾飞蠕动与生植,真物细较靡不同。
飞行的蠕动的和生长的草木,与真实之物细细比较没有不同。
想当研吮丹粉时,运心直欲超鸿濛。
想象画家研墨吮笔之时,运心直要超越鸿蒙之初。
苟非精意与神会,安得妙迹传无穷。
如果不是精诚之意与神灵相会,怎能留下妙迹传之无穷。
世间一艺尚如此,何况学业非专攻。
世间一技之长尚且如此需要专精,何况学业岂能不专攻。
偶因观此司至理,呼酒吸尽玻璃钟。
偶因观画而悟得至理,呼唤美酒将玻璃杯一饮而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所题乃襄城伯李公所藏草虫手卷。手卷描绘秋日花草丛中各种昆虫活动的景象,诗人从画面内容入手,细致描摹各类花草与昆虫的形态,再追溯草虫画的传统,品评此画之精妙,最终由画艺悟出为学之道。全诗描写精工而不乏思辨,是题画诗中兼具写形与写意的佳作。
逐句解读
「圣朝勋贵襄城公,经史韬略蟠心胸」——圣朝勋贵襄城公,经史韬略盘踞心胸,赞美李公文武全才。
「平生识鉴最精诣,法书名画能兼通」——平生鉴赏能力最为精深,法书名画都能兼通。
「闲来示我草虫卷,披玩自觉心神融」——闲暇时出示草虫画卷给我观赏,披阅玩味自觉心神交融。
「奇花异卉各殊类,琼蕤翠蔓纷成丛」——奇花异卉各有不同种类,琼玉般的花蕊和翠绿的藤蔓纷然成丛。
「淡黄浓绿间浅碧,物色满眼皆秋容」——淡黄浓绿间杂浅碧,满眼物色都是秋天的容色。
「葡萄实悬马乳紫,枸杞子染丹砂红」——葡萄果实悬挂如马乳般紫红,枸杞子染得如丹砂般赤红。
「芣苢花残芥叶老,青莎何事犹芃芃」——芣苢花已残败芥叶已老,青莎草为何依然茂盛。
「霜筠可人挺奇节,凛凛若存君子风」——经霜的竹子令人喜爱挺立奇节,凛凛然似乎存有君子之风。
「坡前土滋新雨霁,琅玕石润光玲珑」——坡前泥土滋润新雨初晴,琅玕般的石头湿润光泽玲珑。
「蜣螂蝼蛄总来集,亦有蚱蜢兼蚕亦有蚱蜢兼蚕螽」——蜣螂蝼蛄都来聚集,也有蚱蜢和蚕螽。
「螳螂蜥蜴恣跳恣跳趯,䗂蝓蝼蝈相追从」——螳螂蜥蜴恣意跳跃,蜗牛蝼蝈相互追随。
「玄蜩解蜕夏已过,莎鸡振羽秋将中」——黑蝉脱壳夏天已过,莎鸡振翅秋天将半。
「蜻蜓蟏蛸逐蚊蟆,蛱蝶蜾蠃随蛾蜂」——蜻蜓和蟏蛸追逐蚊蟆,蛱蝶和蜾蠃跟随蛾蜂。
「腐虫僵蚓萃群蚁,虾蟆欲拟饥肠充」——腐烂的虫子和僵硬的蚯蚓聚集了群蚁,虾蟆似乎想要充饥。
「前代何人工草虫,毫端能窃造化工」——前代何人擅长画草虫,笔端能够窃取造化之功。
「顾丘葛侯称妙手,缣素往往留遗踪」——顾野王和葛洪等被称为妙手,在缣素上往往留有遗踪。
「斯图不知作者谁,精致自信超凡工」——此图不知作者为谁,精致程度自信超越凡工。
「翾飞蠕动与生植,真物细较靡不同」——飞行的蠕动的与生长的,与真物细细比较没有不同。
「想当研吮丹粉时,运心直欲超鸿濛」——想象当画家研墨吮笔之时,运心直要超越鸿蒙之初。
「苟非精意与神会,安得妙迹传无穷」——如果不是精诚之意与神灵相会,怎能留下妙迹传之无穷。
「世间一艺尚如此,何况学业非专攻」——世间一技之长尚且如此,何况学业岂能不专攻。
「偶因观此司至理,呼酒吸尽玻璃钟」——偶因观画而悟得至理,呼唤美酒一饮而尽玻璃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写画为主,以议画为辅,以悟理收束,三部分层层递进。写画部分运用铺叙手法,从花草到昆虫逐一罗列,色彩丰富——「马乳紫」「丹砂红」「淡黄浓绿浅碧」,视觉冲击强烈。
「霜筠可人挺奇节,凛凛若存君子风」以竹喻德,从物象升华到人格,为后文议论埋下伏笔。昆虫描写不避丑怪——蜣螂、蝼蛄、僵蚓、虾蟆,与蜻蜓、蛱蝶并置,恰如草虫画的真实面貌。议画部分以「窃造化工」品评画艺之高,又以「不知作者谁」增添悬念,再以「真物细较靡不同」验证精工,三重角度层层推进。末段由画艺悟学理,「世间一艺尚如此,何况学业非专攻」以小见大,从技法之精推及求学之专,说理自然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琏题画诗中的精品,描写与议论结合紧密。诗人以近乎博物志的笔法细写画中花草昆虫,展现出对自然万物的细致观察;又以鉴赏家的眼光品评画艺,以哲思者的深度悟出学理。全诗由观赏入鉴赏,由鉴赏入思辨,层次清晰,过渡自然,末以饮酒收束,豪迈洒脱,是题画诗中少见的兼具描写之工与思辨之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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