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冯寺丞所藏李龙眠九歌图

明 · 陈琏

译文

红云辉辉昭玉宇,紫宫之中神独处。

红云光辉灿烂照耀着玉宇天宫,紫微宫中神灵独自居处。

大少司命播洪钧,万汇生成咸得所。

大司命和少司命掌管天地造化之枢机,万物生长化成都各得其所。

扶桑霞明天欲曙,龙辀东来从真侣。

扶桑树上映照着朝霞天将破晓,龙车从东方驶来跟随着仙真伴侣。

凝情遥睇云中君,烟水微茫隔洲渚。

凝情远望云中君的身影,烟水微茫之间隔着沙洲水渚。

湘灵瑶瑟久不闻,山鬼啾啁啼夜雨。

湘水神灵弹奏瑶瑟的声音久已不闻,山鬼在夜雨中啾啾哀啼。

国殇沉沦河伯逝,谁致兰殽荐芳醑。

为国捐躯的英魂沉沦,河伯也已逝去,谁备下兰花佳肴奉上芳香的祭酒呢?

繄昔三闾心独苦,托此微词期悟主。

回想昔日三闾大夫内心独有苦痛,寄托这些隐微的词句期望感悟君王。

鱼腹幽魂不可招,九歌闻来转悽楚。

葬身鱼腹的幽魂已不可招回,听罢《九歌》更加凄楚悲凉。

区区忠诚孰能识,紫阳辨之深见许。

这一片忠心谁能识得,紫阳先生(朱熹)辨析此事深加赞许。

龙眠居士画更精,想像写来宁有谱。

龙眠居士(李公麟)的画技更为精妙,凭想象绘出此图岂有现成的画谱可依。

风环月佩锵琳琅,翠辇鸾旌拥干羽。

风环月佩发出琳琅的声响,翠色的车辇和鸾鸟旗帜簇拥着盾牌和羽旄。

天狼无光殪狐矢,白鼋腾波神物举。

天狼星黯淡无光被弧矢星射杀,白鼋腾跃波涛神物涌现而起。

杜衡青青兰芷馨,遗佩何人恣容与。

杜衡青青兰草白芷芳香四溢,遗留佩饰的人是谁在那里从容自得呢?

辛夷之车山下来,赤豹文狸导雄虎。

辛夷花装饰的车驾从山上下来,赤豹和文狸在前引导着雄壮的猛虎。

阴阳鬼神纷杂揉,祭赛相传楚风土。

阴阳鬼神纷然杂揉交织,祭祀赛会相传是楚地的风土习俗。

笙箫钟鼓间琴瑟,巫能安歌觋能舞。

笙箫钟鼓之间夹杂着琴瑟之声,巫女能安歌祈祷,觋男能翩翩起舞。

千年往事似足稽,景象恍如亲所睹。

千年往事似乎足以考证,画中景象恍惚如同亲眼所见。

信知此画妙入神,几度披图谩怀古。

确知此画精妙入神,好几次展开画卷徒然怀古伤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所题为冯寺丞所藏李龙眠(李公麟)所绘九歌图。九歌为屈原所作,李公麟据之作画,诗人观画而咏,既再现了画中九歌诸神的形象,又追溯屈原忠而见疑的悲剧,将画境、诗境与史境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红云辉辉昭玉宇,紫宫之中神独处」——红云光辉照耀玉宇,紫宫之中天神独处,写东皇太一。

「大少司命播洪钧,万汇生成咸得所」——大司命少司命掌管造化,万物生成各得其所。

「扶桑霞明天欲曙,龙辀东来从真侣」——扶桑朝霞明天色将曙,龙车东来跟随真仙之侣,写东君。

「凝情遥睇云中君,烟水微茫隔洲渚」——凝情遥望云中君,烟水微茫隔着洲渚。

「湘灵瑶瑟久不闻,山鬼啾啁啼夜雨」——湘灵鼓瑟的声音久已不闻,山鬼在夜雨中啾啁啼叫。

「国殇沉沦河伯逝,谁致兰殽荐芳醑」——国殇沉沦河伯逝去,谁来备兰肴荐芳酒祭祀。

「繄昔三闾心独苦,托此微词期悟主」——从前三闾大夫内心独苦,托此微词期望感悟君王。

「鱼腹幽魂不可招,九歌闻来转悽楚」——投鱼腹的幽魂不可招回,九歌听来更加凄楚。

「区区忠诚孰能识,紫阳辨之深见许」——区区忠诚谁能识得,朱熹辨析之后深为赞许。

「龙眠居士画更精,想像写来宁有谱」——李公麟的画更加精妙,凭想象画出哪里有蓝本。

「风环月佩锵琳琅,翠辇鸾旌拥干羽」——风环月佩鸣响琳琅,翠辇鸾旗拥着干羽,写诸神仪仗。

「天狼无光殪狐矢,白鼋腾波神物举」——天狼星无光被狐矢射杀,白鼋腾波神物举升,写东君射天狼。

「杜衡青青兰芷馨,遗佩何人恣容与」——杜衡青青兰芷飘香,遗落玉佩何人自在容与。

「辛夷之车山下来,赤豹文狸导雄虎」——辛夷花车从山下来,赤豹文狸引导着雄虎,写山鬼。

「阴阳鬼神纷杂揉,祭赛相传楚风土」——阴阳鬼神纷然杂糅,祭赛相传是楚地的风土。

「笙箫钟鼓间琴瑟,巫能安歌觋能舞」——笙箫钟鼓间杂琴瑟,巫能安歌觋能起舞。

「千年往事似足稽,景象恍如亲所睹」——千年往事似乎足以考证,景象恍如亲眼所见。

「信知此画妙入神,几度披图谩怀古」——确实知道此画妙入神境,几度展图聊且怀古。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九歌的篇目为序,依次描绘东皇太一、大少司命、东君、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山鬼、国殇、河伯等神灵形象,与李公麟画作的布局相呼应。每写一神,取其最特征之物象:东皇太一取「红云」「紫宫」,东君取「龙辀」「天狼」,山鬼取「辛夷车」「赤豹」,国殇河伯则以「沉沦」「逝」一笔带过,详略得当。

「天狼无光殪狐矢」化用东君篇中「举长矢兮射天狼」,「杜衡青青兰芷馨」化用湘夫人篇中「沅有芷兮澧有兰」,以诗语入画评,双典互证。

「鱼腹幽魂不可招」以「鱼腹」代指屈原投江,含蓄而痛切。末段从画转入史,从史转入评,以「妙入神」品画,以「谩怀古」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题画诗与咏史诗的巧妙结合。诗人既忠实于画作内容,逐一再现九歌诸神形象,又深入九歌的文学内涵,追溯屈原忠而见疑的悲剧。全诗以「画」为表、以「诗」为里、以「人」为魂,三层意蕴叠加,内涵丰厚。陈琏对楚辞的深刻理解和对绘画的精细观察使此诗超越了普通题画诗的层次,成为兼有文学批评与艺术鉴赏双重价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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