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塘歌
明 · 陈琏
译文
蜀山发岷峨,支派何其繁。
蜀地的山脉发源于岷山和峨眉山,支脉何其繁多。
连峰沓嶂到夔峡,两峰对立高为门。
连绵的山峰重叠的山嶂延伸到夔峡,两峰对立高耸如同门户。
白盐与赤甲,万仞明朝暾。
白盐山和赤甲山,万仞高峰在朝阳中格外明亮。
长江贯其中,水出非一源。
长江贯穿其间,水流出自不止一个源头。
其南通越巂,其西来吐蕃。
南面连通越巂之地,西面水来自吐蕃。
浩浩纳众流,浊浪声豗喧。
浩浩荡荡容纳众多支流,浊浪翻涌声势喧腾。
势挟天地转,怒作雷霆奔。
水势挟天地而转,怒涛如同雷霆奔涌。
天教滟滪遏不住,雪花飞舞洪涛翻。
上天让滟滪堆也遏制不住水势,雪花般的白沫飞舞洪涛翻涌。
黑石与黄户,险恶难具论。
黑石滩与黄户滩,其险恶难以一一细说。
舟人鱼贯牵百丈,观者胆掉惊神魂。
船夫鱼贯而行牵拉百丈长的纤绳,旁观者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忆昔神禹疏导初,石壁犹存旧凿痕。
回忆当初大禹疏导洪水之时,石壁上还留有旧时凿痕。
长江东流不少住,形胜独数瞿塘尊。
长江东流一刻不停歇,形胜之处独推瞿塘最为尊崇。
蚕丛凫翳旧开国,据有蜀土称雄藩。
蚕丛和凫翳是古代蜀国的开国先王,据有蜀地号称雄藩。
粤从炎精丧,僭窃闻公孙。
自从汉朝衰亡以来,僭越窃据蜀地的有公孙述。
至今白帝城,相望馀颓垣。
至今白帝城,相望之间只剩下残垣断壁。
后来刘豫州,建国图中原。
后来刘备,建立蜀国图谋收复中原。
三顾起卧龙,复此驻军屯。
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又在此驻扎军屯。
至今八阵图,历历迹犹存。
至今八阵图的遗迹,仍然历历在目。
自后僭伪者,琐琐奚足云。
此后僭越割据的人,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元季夏明氏,恃险负皇恩。
元末的夏明氏,倚仗天险辜负了皇恩。
天威赫然命六军,六军饮马川江浑。
天威赫然命令六军出征,六军饮马于川江江水为之浑浊。
王师乘胜克西蜀,铁锁已断来降幡。
王师乘胜攻克西蜀,铁锁已经断开举起了降幡。
皇风远畅清妖氛,雪山冰谷回春温。
皇风远播清除了妖氛,雪山冰谷也回荡着春温。
信知在德不在险,诚如古人之所言。
确实可知在德而不在险,正如古人所说的话。
群雄割据竟何在,依旧老树啼寒猿。
群雄割据如今究竟在哪里,依旧是老树上啼叫的寒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行体长篇,以瞿塘峡为主题。瞿塘峡为长江三峡之首,以险峻著称。诗人从蜀山发源写起,依次铺陈峡江形势之险、舟行艰难之状,又追溯大禹疏导之功与历史兴亡之事——公孙述、刘备、夏明氏等据险割据终归覆灭,末以"在德不在险"的古训作结,表达对国家统一与德治的赞颂。
逐句解读
「蜀山发岷峨,支派何其繁」——蜀地的山脉发源于岷山峨眉,支脉何其繁多。
「连峰沓嶂到夔峡,两峰对立高为门」——连绵的山峰重叠的山嶂延伸到夔峡,两峰对立高耸如同门户。
「白盐与赤甲,万仞明朝暾」——白盐山和赤甲山,万仞高峰在朝阳中格外明亮。
「长江贯其中,水出非一源」——长江贯穿其间,水流出自不止一个源头。
「其南通越巂,其西来吐蕃」——南面连通越巂,西面水来吐蕃。
「浩浩纳众流,浊浪声豗喧」——浩浩荡荡容纳众多支流,浊浪翻涌声势喧腾。
「势挟天地转,怒作雷霆奔」——水势挟天地而转,怒涛如同雷霆奔涌。
「天教滟滪遏不住,雪花飞舞洪涛翻」——上天让滟滪堆也遏制不住,雪花般白沫飞舞洪涛翻涌。
「黑石与黄户,险恶难具论」——黑石滩与黄户滩,其险恶难以一一细说。
「舟人鱼贯牵百丈,观者胆掉惊神魂」——船夫鱼贯而行牵拉百丈纤绳,旁观者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忆昔神禹疏导初,石壁犹存旧凿痕」——回忆当初大禹疏导洪水之时,石壁上还留有旧时凿痕。
「长江东流不少住,形胜独数瞿塘尊」——长江东流一刻不停,形胜之处独推瞿塘最为尊崇。
「蚕丛凫翳旧开国,据有蜀土称雄藩」——蚕丛和凫翳是古代蜀国的开国先王,据有蜀地称为雄藩。
「粤从炎精丧,僭窃闻公孙」——自从汉朝衰亡以来,僭越窃据的有公孙述。
「至今白帝城,相望馀颓垣」——至今白帝城,相望之间只剩残垣断壁。
「后来刘豫州,建国图中原」——后来刘备,建立蜀国图谋中原。
「三顾起卧龙,复此驻军屯」——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又在此驻扎军屯。
「至今八阵图,历历迹犹存」——至今八阵图的遗迹,仍然历历在目。
「自后僭伪者,琐琐奚足云」——此后僭越割据的人,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元季夏明氏,恃险负皇恩」——元末夏明氏,倚仗天险辜负皇恩。
「天威赫然命六军,六军饮马川江浑」——天威赫然命令六军出征,六军饮马于川江水为之浑浊。
「王师乘胜克西蜀,铁锁已断来降幡」——王师乘胜攻克西蜀,铁锁已断举起降幡。
「皇风远畅清妖氛,雪山冰谷回春温」——皇风远播清除了妖氛,雪山冰谷也回荡春温。
「信知在德不在险,诚如古人之所言」——确实可知在德不在险,正如古人所言。
「群雄割据竟何在,依旧老树啼寒猿」——群雄割据如今何在,依旧是老树上啼叫的寒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地理描写与历史叙事双线并行,前半以山水之险为经,后半以历史之鉴为纬,最终交汇于"在德不在险"的论断。写水势以「势挟天地转,怒作雷霆奔」极言其猛,以「雪花飞舞」喻浪花白沫,以「舟人鱼贯牵百丈」写人力之艰,三者结合令人如临其境。历史部分以公孙述、刘备、夏明氏三人据蜀为例,公孙述建白帝城、刘备驻军屯八阵图、夏明氏恃险负恩,三者均为据险而终归失败的典型。
「铁锁已断来降幡」暗用王濬伐吴铁锁沉江的典故,意味深长。末句「依旧老树啼寒猿」以凄清之景收束,与开篇壮阔山势形成反差,将历史的沧桑感凝缩于一个意象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气象壮阔,笔力雄健,是陈琏歌行体的又一力作。诗人将自然地理与人文历史有机结合,瞿塘之险既是自然奇观,也是历史见证。从大禹疏导到当代王师平蜀,时空跨度宏大而叙事脉络清晰。末段以议论收束,"在德不在险"的主题既是对历史的总结,也是对当朝的歌颂,立意正大而不觉说教。全诗既有山水诗的壮美,又有咏史诗的深沉,是明初大型歌行体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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