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出猎图为宪使黄存诚赋

明 · 陈琏

译文

胡地秋高多雪霜,金人校猎来沙场。

胡地秋高气爽多有雪霜,金人来到沙场校猎。

毡车百辆随戎王,桓桓虎士争跳梁。

百辆毡车跟随戎王出行,威武的虎士争相逞勇。

紫骝叱拨杂骕骦,雕鞍银镫红绒缰。

紫骝马叱拨马夹杂着骕骦马,雕花鞍银马镫红绒缰绳。

其中者谁膂力强,黄髯似戟双瞳光。

其中谁的膂力最强,黄须如戟双目放光。

弯弓雄视隘八荒,瞥然驰过青山傍。

弯弓雄视以八荒为狭小,倏然驰过青山之旁。

狐兔奚足污镞铓,仆姑一发殪白狼。

狐兔哪配弄污箭镞的锋芒,一箭便射杀了白狼。

海东之鸷材最良,畜养日久思奋扬。

海东青是猛禽中材质最优良的,蓄养日久想要奋飞扬厉。

脱鞲直上云间翔,金眸玉爪不可当。

脱去臂鞲直上云间翱翔,金眸玉爪不可抵挡。

鴐鹅群飞摩青苍,竦身击之绝其吭。

鴐鹅群飞触及青苍天空,海东青竦身出击掐断其咽喉。

雕鹰四出势愈张,血洒平芜多毙伤。

雕鹰四出击杀气势更加张扬,鲜血洒在平芜之上死伤众多。

戎王对此喜欲狂,举头大笑天茫茫。

戎王见此欣喜欲狂,仰头大笑对着茫茫天空。

岂恤士马冻欲僵,且沽潼酪浇枯肠。

哪里顾恤士马冻得快要僵硬,只管买潼酪来浇灌饥渴的肠胃。

归来开宴罗酒浆,毳裘狐帽分两行。

归来开宴摆满酒浆,穿着毳裘戴着狐帽分列两行。

高烧银烛排红妆,琵琶枨枨间笙簧。

高烧银烛排开红妆歌女,琵琶声声间杂着笙簧之音。

戎王嗜酒犹渴羌,诸酋起舞迭进觞。

戎王嗜酒如同渴羌一般,各酋长起舞轮流进酒。

上下胥庆乐未央,不知华月生东方。

上下同庆欢乐未尽,不知不觉月亮已从东方升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金人出猎图题画之作,赠宪使黄存诚。诗中详细描绘了金人秋日出猎的壮观场面:从戎王出猎、虎士争勇,到海东青捕鹅、雕鹰搏杀,再到归来后的宴饮作乐,画面感极强。全诗以叙事为主,兼及描写,将北方游牧民族的粗犷豪放刻画得淋漓尽致,是题画诗中少见的表现异族生活的佳作。

逐句解读
「胡地秋高多雪霜,金人校猎来沙场」——胡地秋高多雪霜,金人到沙场校猎。

「毡车百辆随戎王,桓桓虎士争跳梁」——百辆毡车跟随戎王,威武的虎士争相逞勇。

「紫骝叱拨杂骕骦,雕鞍银镫红绒缰」——紫骝马、叱拨马夹杂着骕骦马,雕花鞍银马镫红绒缰绳。

「其中者谁膂力强,黄髯似戟双瞳光」——其中谁膂力最强,黄须如戟双目放光。

「弯弓雄视隘八荒,瞥然驰过青山傍」——弯弓雄视以八荒为狭,倏然驰过青山之旁。

「狐兔奚足污镞铓,仆姑一发殪白狼」——狐兔哪配弄污箭镞,一箭便射杀白狼。

「海东之鸷材最良,畜养日久思奋扬」——海东青是猛禽中材质最优的,蓄养日久想要奋飞。

「脱鞲直上云间翔,金眸玉爪不可当」——脱去臂鞲直上云间翱翔,金眸玉爪不可抵挡。

「鴐鹅群飞摩青苍,竦身击之绝其吭」——鴐鹅群飞触及青苍,海东青竦身出击掐断其咽喉。

「雕鹰四出势愈张,血洒平芜多毙伤」——雕鹰四出击杀气势更加张扬,鲜血洒在平芜之上死伤众多。

「戎王对此喜欲狂,举头大笑天茫茫」——戎王见此欣喜欲狂,仰头大笑对着茫茫天空。

「岂恤士马冻欲僵,且沽潼酪浇枯肠」——哪里顾恤士马冻得快要僵硬,只管买潼酪来浇灌枯肠。

「归来开宴罗酒浆,毳裘狐帽分两行」——归来开宴摆满酒浆,穿着毳裘戴着狐帽分列两行。

「高烧银烛排红妆,琵琶枨枨间笙簧」——高烧银烛排开红妆歌女,琵琶声声间杂着笙簧。

「戎王嗜酒犹渴羌,诸酋起舞迭进觞」——戎王嗜酒如同渴羌,各酋长起舞轮流进酒。

「上下胥庆乐未央,不知华月生东方」——上下同庆欢乐未尽,不知不觉月亮已从东方升起。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依次写出行、猎杀、宴饮三个场面,节奏由缓到急再到放。

「紫骝叱拨杂骕骦」连用三种良马之名,铺排戎王出猎的排场;

「黄髯似戟双瞳光」以须如戟、目有光的细节描写猎手之勇猛,形神兼备。写海东青捕鹅最见笔力,「脱鞲直上云间翔」写起飞之迅疾,「竦身击之绝其吭」写搏杀之精准,一上一下,动势惊人。写宴饮以「高烧银烛排红妆」与前面的血腥猎杀形成对比,以柔美衬托粗犷,极具画面感。末句「不知华月生东方」以景结情,夜宴正酣而月亮已升,暗示通宵达旦的纵乐,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琏诗作中最具异域风情的作品。诗人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再现了金人出猎的全过程,从出猎到猎杀再到宴饮,场面转换流畅,节奏感强。全诗不事议论,纯以叙事与描写取胜,将北方游牧民族的粗犷豪放、嗜杀好勇、纵情享乐刻画得栩栩如生。末句以月亮升起作结,不着一字评价而余韵悠然,是全诗最精彩的收笔。此诗在明初台阁体诗中独树一帜,以异族题材突破了台阁体的题材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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