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行

明 · 陈䞇

译文

忆在羽林年少时,飞鞚惯将生马骑。

回想年少时在羽林军中,习惯于纵缰骑乘未经驯服的烈马。

自怜生忝将门子,宁比长安狂狭儿。

自叹生来愧为将门之后,岂能与长安城中轻狂的少年相比。

二石雕弓不虚发,几从大将西出师。

两石力的雕弓从不虚发,曾几次跟随大将西征出征。

左挟蛇矛右龙剑,斩除虏寇如蒿藜。

左手持蛇矛右手握龙剑,斩杀敌寇如同割除蒿草藜藿。

未数嫖姚功第一,奈何李广数偏奇。

不敢自比霍去病功勋第一,怎奈何命运如李广一般数奇不遇。

自儗勋名垂不朽,蹭蹬岂知今皓首。

本打算功勋名垂不朽,谁知蹭蹬蹉跎如今已白头。

丹青空复想图形,金印何时得悬肘。

丹青画像只是空想一番,金印何时才能佩挂于肘旁。

投老归耕南亩田,垂竿坐荫前溪柳。

年老归去耕种南面的田地,坐在溪边柳荫下垂竿钓鱼。

萋迷草色绿盈门,冷落山光青入牖。

茂密的草色绿满门前,冷清的山光青色映入窗中。

数畦学种邵平瓜,一巾自漉渊明酒。

几块菜畦学种邵平的青门瓜,一方头巾自己过滤陶渊明般的浊酒。

平生胆气壮凌云,世事于今寂不闻。

平生胆气壮志凌云,如今世事却寂寂不闻。

桑柘斜阳荒巷里,无人识是故将军。

夕阳映照着桑柘树下的荒僻巷陌,没有人认得这就是昔日的老将军。

虎帐不谈三略法,龙泉深閟七星文。

虎帐中已不再谈论兵法三略,龙泉宝剑深深地藏匿了七星纹路。

昨来闻有沙场警,诏下三边急募军。

近来听说边疆又有战事警报,朝廷下诏在边地紧急招募军队。

我虽矍铄休相笑,一战犹堪策异勋。

我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不要笑话我,上阵一战依然能够建树奇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老将行。诗人以七古铺写一位老将的一生:年少时羽林飞骑、生马惯骑、雕弓不虚发、斩除虏寇如蒿藜,却蹭蹬终身、蹭蹬至今皓首。投老归耕、垂竿坐荫,平生胆气如今寂不闻。末以"昨来闻有沙场警,诏下三边急募军。我虽矍铄休相笑,一战犹堪策异勋"收束,老将之壮心不死。

逐句解读
「忆在羽林年少时,飞鞚惯将生马骑」——回忆在羽林军年少之时,飞驰马缰惯于骑烈马,写年少之勇。

「自怜生忝将门子,宁比长安狂狭儿」——自怜生为将门之子,岂是长安狂妄游侠可比,写将门之志。

「二石雕弓不虚发,几从大将西出师」——二石雕弓从不虚发,几次跟随大将西征出师,写武艺之精。

「左挟蛇矛右龙剑,斩除虏寇如蒿藜」——左手持蛇矛右手持龙剑,斩除敌寇如同割蒿藜,写杀敌之勇。

「未数嫖姚功第一,奈何李广数偏奇」——不说嫖姚将军功第一,奈何如李广命数偏奇,写功名不就。

「自儗勋名垂不朽,蹭蹬岂知今皓首」——自拟勋名流传不朽,谁知蹭蹬至今白发苍苍,写壮志未酬。

「丹青空复想图形,金印何时得悬肘」——丹青空想图形画像,金印何时才能悬在肘后,写功名未就之憾。

「投老归耕南亩田,垂竿坐荫前溪柳」——到老归耕南亩田地,垂竿坐在前溪柳荫下,写晚年之闲。

「萋迷草色绿盈门,冷落山光青入牖」——萋迷草色绿满门前,冷落山光青映窗牖,写隐居之景。

「数畦学种邵平瓜,一巾自漉渊明酒」——几畦田地学种邵平瓜,一条头巾自滤渊明酒,以古隐者自比。

「平生胆气壮凌云,世事于今寂不闻」——平生胆气壮凌云霄,世事如今寂静不闻,写壮志与寂寥之对比。

「桑柘斜阳荒巷里,无人识是故将军」——桑柘斜阳荒巷之中,无人认识这是从前的大将军,写英雄之落寞。

「虎帐不谈三略法,龙泉深閟七星文」——虎帐中不再谈论三略兵法,龙泉剑深藏七星文,写兵器之闲置。

「昨来闻有沙场警,诏下三边急募军」——近来听说有沙场警报,诏书下到三边急募军队,写战事又起。

「我虽矍铄休相笑,一战犹堪策异勋」——我虽年迈矍铄莫要相笑,一战仍然能够立下奇功,写老将壮心不死。

艺术手法
1. 以昔衬今:年少飞骑、斩除虏寇与归耕南亩、无人识是故将军对比,壮与寂对照强烈。
2. 以古喻己:邵平瓜、渊明酒、嫖姚功、李广数奇,典故密集而贴切。
3. 以壮收束:一战犹堪策异勋——老将壮心不死,与"无人识是故将军"形成最后的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老将,"桑柘斜阳荒巷里,无人识是故将军"最为沉痛——英雄老去无人识,与"一战犹堪策异勋"的壮心形成最强烈的对照,是边塞诗中老将题材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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