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吴再期忧在鳏旷今践故秩兢惕中怀和荣木四章庸自策励云尔
明 · 陈履
译文
瞻彼日月,奄忽如兹。
仰望那日月更替,时光竟流逝得如此迅速。
皇皇四方,行将安之。
惶惶然奔走四方,将往何处安身呢?
伊昔在吴,曾几何时。
从前在吴地的时候,又能有多少时日呢。
于斯来复,中心恧而。
如今重回此地,内心反倒觉得惭愧。
惟涧有松,不移其根。
唯有山涧边的青松,不会迁移它的根基。
惟谷有兰,幽芳自存。
唯有深谷中的兰草,幽香自然长存。
藐予孤踪,依依吴门。
我这渺小的踪迹,仍依恋着吴地的城门。
依依何为,俗美且敦。
依恋的缘由是什么呢?因为那里的风俗纯美而淳厚。
伊昔百僚,无如余陋。
从前在百官之中,没有谁像我这样才识浅薄。
古亦有言,用人惟旧。
古人也有这样的话,用人应当用旧臣。
五斗非贫,闻善斯富。
五斗微俸不算贫穷,听到善言便算是富有。
夜寐夙兴,怯此内疚。
晚睡早起勤勉不怠,唯恐内心有所愧疚。
疾行多踬,高居或坠。
走得太快容易跌倒,居处太高可能坠落。
静言念之,奈何不畏。
静静地想来,怎能不心生畏惧呢。
但自策蹇,敢曰希骥。
只能鞭策自己的跛驴前行,怎敢奢望比肩千里马。
我闻跛鳖,千里可至。
我听说跛足的鳖,也能行到千里之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陈履所作四言古诗,写于诗人离开吴地重返故处之际。全诗以深沉的自省贯穿始终,先叹时光荏苒、行止无定,再以涧松、谷兰自喻品格操守,继而反思仕途际遇与内心愧疚,末以跛鳖千里之典自勉。诗中既有对漂泊生涯的感伤,也有对节操的坚守与对未来的期许,体现了传统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瞻彼日月,奄忽如兹」——仰望日月更替,感叹时光流逝竟如此迅速。奄忽,急遽貌。诗一开篇即以日月的运行象征时间的无情,奠定全诗感伤的基调。
「皇皇四方,行将安之」——四方奔走惶惶然,将往何处安身?皇皇,同"遑遑",心不安貌。以设问的方式表达漂泊无依的困顿。
「伊昔在吴,曾几何时」——从前在吴地任职,又能有多少时日呢?伊,发语词。追忆吴中岁月的短暂,暗含留恋之情。
「于斯来复,中心恧而」——如今重来此地,内心反觉惭愧。恧,惭愧。一个"恧"字,道出诗人对自身境遇的不满与自责。
「惟涧有松,不移其根」——唯有涧边的青松,不移动它的根基。以松喻志,取《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之意,象征坚贞不渝的品格。
「惟谷有兰,幽芳自存」——唯有深谷中的兰草,幽香自然长存。化用屈原《离骚》兰芷之喻,表达虽处幽微而操守自持。
「藐予孤踪,依依吴门」——我这渺小的踪迹,仍依恋于吴地城门。藐,微小貌。依依,眷恋不舍之态。表明诗人对吴中风土的深厚感情。
「依依何为,俗美且敦」——依恋的缘由是什么?因为那里的风俗纯美而淳厚。敦,淳朴厚道。以"俗美且敦"概括吴地风土,既是实写也是心向往之的寄托。
「伊昔百僚,无如余陋」——从前同僚众多,没有谁像我这样才疏学浅。陋,才识浅薄。此为谦辞,亦隐含不得志的感慨。
「古亦有言,用人惟旧」——古人也说过,用人当用旧臣。化用《尚书》"人惟求旧"之意,暗示自己虽为旧臣却不被重用的失落。
「五斗非贫,闻善斯富」——五斗微俸不算贫穷,听到善言便是富有。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反其意用之,表明安贫乐道的心态。
「夜寐夙兴,怯此内疚」——晚睡早起,唯恐内心有愧。夙兴,早起。怯,害怕。诗人以勤勉自勉,却始终无法摆脱内心的不安。
「疾行多踬,高居或坠」——走得太快容易跌倒,居处太高可能坠落。踬,绊倒。此二句蕴含深刻的处世哲理:急功近利与贪恋高位皆有风险。
「静言念之,奈何不畏」——静心细想,怎能不心生敬畏?言,助词。由具体经验上升到理性反思,警醒之意更浓。
「但自策蹇,敢曰希骥」——只能鞭策自己的跛驴前行,怎敢奢望比肩千里马。蹇,跛足之驴。骥,千里马。以谦卑之语表达脚踏实地的人生态度。
「我闻跛鳖,千里可至」——我听说跛足的鳖,也能行至千里之外。化用《荀子》"跛鳖致千里"之典,以顽强不懈的精神作结,虽自谦资质驽钝,却信念不灭。
艺术手法
一、比兴手法的层叠运用。诗中以"涧松不移根"与"谷兰自存芳"两组比兴构成对仗,松兰并提,取象于自然,既象征坚贞品格,又暗喻隐逸情怀,比兴之中蕴含深厚的人格理想。
二、典故的化用与翻新。
"五斗"反用陶渊明典故,"用人惟旧"化自《尚书》,"跛鳖千里"出自《荀子·修身》,诗人将这些典故融为自况,既有学术渊源又具个人面目,不见堆砌之病。
三、情感节奏的由低转昂。全诗从开篇的感伤(皇皇四方、中心恧而),到中段的自持(松兰之喻、闻善斯富),再到结尾的自勉(策蹇、跛鳖),情绪层层递进,由消沉转向坚定,形成完整的心理历程。
四、四言体的古雅韵味。全篇采用四言句式,句式整饬而韵律古朴,偶句押韵,声调沉稳,与诗中沉郁内省的内容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言古体抒写仕途漂泊中的自省与自勉,情感真挚而不流于矫饰。诗人以松兰自喻品格,以跛鳖自励志向,在谦逊中透出坚韧,在感伤中蕴含力量。全诗结构严谨,由感伤而自持而自勉,层次分明,典故化用自然贴切,体现了明代士人在仕隐矛盾中的精神坚守,具有较高的文学品格与思想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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