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怀黎伯华选部
明 · 陈履
译文
端笏辞燕阙,摇旆指吴门。
端正笏板辞别京城,挥动旗帜指向吴地方向。
去国一惆怅,悠然销旅魂。
离开国都心中一阵惆怅,悠远的思绪消损了旅人的魂魄。
更念平生欢,展转增愁烦。
更想念一生的知交好友,辗转反侧愈发增添愁烦。
夙昔在交游,意气侠乾坤。
从前在交游之中,意气豪侠直冲天地。
共际风云会,振翮厉高骞。
共同逢遇风云际会,振翅高飞凌云直上。
岂知中道离,奄忽岁月奔。
哪里知道中途离散,岁月竟如此匆匆奔流而去。
顷来入燕市,握手叙寒暄。
近来进入燕京市中,彼此握手叙说别后的冷暖。
升沈却有分,身世共堪论。
仕途升沉自有命运定数,各自的身世都值得感慨谈论。
且与歌白雪,聊复倒青尊。
姑且一起高歌《阳春白雪》,暂且再倾尽酒杯畅饮。
感此殷勤意,一一中心存。
感激这份殷勤深厚的情意,一一铭记在内心之中。
须臾又长别,羽翼各翩翩。
片刻之后又将长久分别,各自如同鸟翼翩然飞去。
愿言慎自爱,努力答明恩。
希望你慎重自爱保重身体,努力报答朝廷的明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履辞别京城赴吴时所作五言古诗,是一首深情的赠别之作。诗人端笏辞朝、挥旆南行,在离国之际既感惆怅,又忆及与故交的深厚情谊。诗中回顾了往昔意气风发的交游岁月,感叹中途离散、岁月飞逝,继写燕市重逢的短暂欢聚,终以再次长别作结。全诗情感波澜起伏,由离愁到追忆到欢聚再到惜别,脉络清晰,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端笏辞燕阙,摇旆指吴门」——端正笏板辞别京城,摇动旗帜指向吴地。端笏,持笏于胸前,表示郑重恭敬。燕阙,指北京朝廷。摇旆,飘扬旗帜,指赴任出行。开篇以两个动作勾勒出离别朝堂的庄重与南行的决然。
「去国一惆怅,悠然销旅魂」——离开国都心中惆怅,悠远的思绪消损了旅人的魂魄。销,消损。以"惆怅"直抒离愁,"销旅魂"则将情绪推向更深层的疲惫与落寞。
「更念平生欢,展转增愁烦」——更想念平生的知交好友,辗转反侧更添愁烦。平生欢,一生的挚友。愁思层层叠加,由离国之愁转入思友之愁。
「夙昔在交游,意气侠乾坤」——从前在交游之中,意气豪侠直冲天地。侠乾坤,豪气充塞天地。回忆当年意气之盛,与眼前的落寞形成强烈反差。
「共际风云会,振翮厉高骞」——共同逢遇风云际会,振翅高飞凌云而上。翮,鸟翼的硬羽。骞,飞举。以鸟喻人,写当年同僚共乘时运、意气飞扬的景象。
「岂知中道离,奄忽岁月奔」——哪里知道中途离散,岁月匆匆奔流而去。中道离,半途分离。从意气风发陡转至离散之悲,笔势跌宕。
「顷来入燕市,握手叙寒暄」——近来进入燕京市中,握手叙说别后寒暖。顷来,近来。燕市,北京。重逢的喜悦在"握手"二字中流露无遗。
「升沈却有分,身世共堪论」——然而升沉自有定分,彼此的身世都值得感慨谈论。升沈,仕途的升降。有分,有命运安排。重逢之际不免互诉各自的宦海浮沉。
「且与歌白雪,聊复倒青尊」——姑且一起高唱《阳春白雪》,暂且再倾倒酒杯畅饮。白雪,高雅之曲,用宋玉《对楚王问》之典。倒青尊,倒尽杯中酒。以歌与酒排遣愁绪,是古人赠别的常见意象,此处写得旷达而不失深情。
「感此殷勤意,一一中心存」——感激这份殷勤情意,一一铭记在心中。殷勤,情意恳切。对友人盛情的珍重,朴素而真诚。
「须臾又长别,羽翼各翩翩」——片刻之后又将长久分别,各自如鸟翼翩然飞去。须臾,片刻。以羽翼各飞喻人生离散,意象优美而情调怅惘。
「愿言慎自爱,努力答明恩」——希望你慎重自爱,努力报答朝廷的明恩。愿言,希望。明恩,朝廷的恩典。以互勉收束全诗,由私情上升至公义,格调高远。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的结构张力。诗中将"意气侠乾坤""振翮厉高骞"的昔日豪情与"中道离""羽翼各翩翩"的今日离散形成鲜明对照,今昔之间巨大的落差使离别之情更为深沉动人。
二、叙事与抒情的自然交织。从辞朝、忆旧、重逢、再别,叙述脉络清晰如一篇小品散文,而每一步叙述都饱含情感,事与情相生相成,不露铺叙之痕。
三、典故的雅化点染。
"歌白雪"用宋玉之典,既切合友人之间的知音之感,又为酒宴场景增添了一层高雅的文化色彩,使寻常的饮酒送别获得了超越性的审美意味。
四、结尾的升华收束。
"愿言慎自爱,努力答明恩"以互勉代替伤感,将私人离别之情升华为共同的使命感,使全诗格调由缠绵转向刚健,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别为线索,串联离愁、追忆、重逢、惜别四个情感层次,脉络分明而转换自然。诗人善于在叙事中渗透情感,今昔对比的张力赋予全诗以历史的纵深感,而结尾的互勉之语又将私人离情升华为士人的共同担当。全语言质朴而情意深长,不事雕琢而自有动人之处,体现了明代五言古诗重真情、尚朴实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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