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古十四首 其十

明 · 陈第

译文

子期闻磬,觉有深悲。

钟子期听到击磬的声音,觉察出其中蕴含着深深的悲哀。

召而问诸,母子仳离。

召他来询问缘故,原来是母子被迫分离。

杀人者死,父怨匪追。

杀人者应当抵命,但父亲被杀的冤仇未能追偿。

母输官酿,三年于斯。

母亲因官府酿酒之役获罪,至今已有三年了。

量所以赎,贫莫为赀。

想要设法赎罪,但贫困无法筹集赎身的资财。

身又公役,曷遂我私。

自身又被征去服公役,怎能顾得上个人的私事。

悠悠长夜,痛结肝脾。

漫长的黑夜里,悲痛郁结在肝脾之间。

心固非臂,臂非木椎。

心本来就不是手臂,手臂也不是木椎。

悲存乎心,木石应之。

悲痛存在于内心,连木石都能感应得到。

奈何一气,形隔而亏。

为何同为一气所生,形体一隔便有了亏损缺失。

忿生衷隐,渐至交夷。

愤怒产生于内心的隐痛,渐渐发展到相互伤害。

有亲靡孝,有子弗慈。

有父母的人不尽孝道,有子女的人不行慈爱。

招谗维本,召弑实基。

招致谗言是祸患的根本,引发弑逆是灾祸的根基。

明明恩纪,忍底沦澌。

明明有恩义的纲纪在,怎忍心让它沦丧殆尽。

侧闻是事,如何弗思。

旁闻此事,怎能不深加思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第感古组诗第十首,记述子期闻磬而知悲的故事。典出《吕氏春秋》,钟子期闻击磬声而知其悲哀,召问之,知其因母子分离、父仇未报、母因官酿获罪三年而悲。诗由此事展开议论,探讨心物感应之理及人伦失序之弊,富有哲思。

逐句解读
「子期闻磬,觉有深悲。」钟子期听到击磬的声音,觉察出其中有深深的悲哀。

「召而问诸,母子仳离。」召来问其缘故,原来是母子被迫分离。

「杀人者死,父怨匪追。」杀人者应当处死,但父亲被杀之仇未能追偿。

「母输官酿,三年于斯。」母亲因官府酿酒之役获罪,至今已三年。

「量所以赎,贫莫为赀。」想要设法赎罪,但贫困无法筹集赎金。

「身又公役,曷遂我私。」自身又被征服公役,如何能顾及私事。

「悠悠长夜,痛结肝脾。」漫漫漫长夜,悲痛结于肝脾。

「心固非臂,臂非木椎。」心固然不是手臂,手臂也不是木椎。

「悲存乎心,木石应之。」悲痛存于内心,木石也能感应到。

「奈何一气,形隔而亏。」为何同为一气所生,形体隔绝便有了亏损。

「忿生衷隐,渐至交夷。」愤怒生于内心的隐痛,渐渐导致相互伤害。

「有亲靡孝,有子弗慈。」有父母却不尽孝道,有子女却不行慈爱。

「招谗维本,召弑实基。」招致谗言是祸患的根本,引发弑逆是灾祸的根基。

「明明恩纪,忍底沦澌。」明明有恩义的纲纪,忍心让它沦丧殆尽。

「侧闻是事,如何弗思。」旁闻此事,怎能不深思。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入议,先述子期闻磬之事,再由此展开对人伦纲常的思考。

"心固非臂,臂非木椎"以排比论证心物感应之理,逻辑严密。

"悲存乎心,木石应之"化用《庄子》"木与石交"之意,表达心物相通的哲学观念。

"有亲靡孝,有子弗慈"对仗工整,以否定句式揭示伦理失序之痛。全诗四言为主,节奏沉稳,有《诗经》遗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事为引,层层推演,从具体的人伦悲剧上升到对心物关系和伦理秩序的哲学思考。陈第为音韵学家,对声音与心灵的关系有独到体悟,故"子期闻磬"一事能引发其深层思考。诗风质朴苍劲,议论深刻而不枯涩,在感古组诗中别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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