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孰十咏效李翰林 姑孰溪
明 · 陈桭
译文
清溪何迢迢,奔流绕城曲。
清澈的溪水多么绵延悠长,奔腾的水流环绕着城郭的弯弯曲曲。
人家楼阁临,贾客帆樯宿。
人家的楼阁临近着水边,商客们的船帆桅杆在此停泊过夜。
双虹波上横,千树峰边绿。
两道如彩虹般的桥横跨在波浪之上,千株树木在山峰旁泛出绿意。
观风溯空明,悠悠濯心目。
迎风逆流而上穿行在空明的水光之中,悠然自在地洗涤着心灵和双目。
积水涵太虚,一望何瀰瀰。
积聚的水面映照着广阔的天宇,放眼望去是多么浩渺无边。
风澜漾轻縠,霞光映文绮。
微风吹起的波澜如同轻轻的绉纱一般荡漾,落霞的光彩映照如同锦绣般华美。
遥山鸟外横,孤棹沙边舣。
远处的山峦在飞鸟之外横亘绵延,一只孤舟停泊在沙滩旁边。
渔家夜语声,深在芦花里。
渔家人夜晚说话的声音,深深地隐没在芦花丛中。
玄晖何处去,青山宛如昔。
谢玄晖到哪里去了呢,这里的青山却依然如同往昔。
废宅蔓草深,荒井莓苔积。
废弃的宅院中蔓生的野草深密,荒废的水井里积满了青苔。
旁有谪仙坟,藤萝亦蒙密。
旁边有谪仙人李白的坟墓,藤萝也遮盖得密密麻麻。
诗名两晖映,清风振崖石。
两位大诗人的诗名相互辉映,清朗的风振动着山崖上的岩石。
台废已无踪,台名在人耳。
凌歊台已经废弃没有了踪迹,台的名字却流传在人们的耳中。
大江天际来,叠嶂云边起。
大江从天边奔涌而来,层层叠叠的山峦在云端耸起。
空见梵王宫,占断黄山趾。
只看见那佛家寺院占据了黄山的山脚。
旧碑何处寻,塔影秋空里。
旧日的石碑到哪里去寻找,只有塔影倒映在秋天的天空中。
井水本湛然,人也一沾污。
井水本来是清澈明净的,被人一沾染便变污浊了。
遂令千载名,涤去还如故。
于是使得千年流传的美名,洗去污浊之后依然如同从前。
荒甃翳春苔,寒虫泣秋雨。
荒废的井壁被春日的苔藓遮蔽,寒凉的秋虫在秋雨中哀哀鸣泣。
我诗辟奸雄,为泄泉石怒。
我的诗用来批驳奸雄,是为了宣泄山泉岩石的愤怒。
江上慈姥山,地与嶰谷匹。
江上的慈姥山,其地势足以与出竹的嶰谷相匹敌。
产竹制箫管,清和中音律。
出产的竹子可以制成箫管,声音清朗和谐合乎音律。
伶伦去已远,丛生老岩窟。
伶伦那样的音乐大师早已远去,竹子丛生在古老的岩洞之中。
采之献明廷,当有凤凰出。
采来这些竹管献给圣明的朝廷,应当会有凤凰闻声而来。
望夫夫不还,贞心化为石。
望夫石上盼望丈夫而丈夫始终不归,贞洁的心便化为了石头。
独立天地间,千年有遗迹。
独自矗立在天地之间,千年之后仍然留存着遗迹。
江草自春秋,江声自朝夕。
江边的野草自管着春秋的枯荣,江流的声音自管着朝夕的流淌。
长对双眉颦,莫尽相思臆。
长久地对着远山皱起双眉,也诉不尽那满腔的相思之情。
巨川汇牛渚,下有渊灵宅。
大河在牛渚汇合,下面有深渊中精灵的居所。
绝壁俯层岩,回波自撞激。
陡峭的绝壁俯临着层层岩石,回旋的波浪自行撞击飞溅。
不见燃犀人,空忆骑鲸客。
看不见当年燃犀角照水怪的人,只能徒然追忆那骑鲸而去的大诗人。
泊舟陟危亭,蛾眉望中碧。
停泊好船登上高高的亭子,远望蛾眉般的青山一片碧绿。
丁令辞辽东,曾向此山住。
丁令威辞别辽东成仙而去,曾经向这座山居住过。
萝洞晓云白,丹炉暮烟紫。
藤萝掩映的山洞清晨白云缭绕,炼丹炉旁暮色中升起紫色烟霭。
猿啸山寂寥,鹤飞渺何许。
猿猴在寂寥的山中长啸,白鹤飞向何方已渺茫难知。
扰扰尘世中,睇望空延伫。
在这扰扰攘攘的尘世之中,远望那座山空自久立徘徊。
大江自西来,到此势偏隘。
大江从西方奔流而来,到了这里水势变得狭窄。
天门常不扃,为放朝宗派。
天门山常年不曾关闭,为的是放出百川朝宗于海的滚滚洪流。
双翠展蛾眉,两岸堆螺黛。
两座翠绿的山峰如同展开的蛾眉,两岸堆聚着螺黛般的深青色。
欲问抱关人,风迅舟行迈。
想要询问守关门的人,风势迅疾船已远去了。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诗人陈桭仿效李白《姑孰十咏》而作的一组五言古诗。姑孰,即今安徽当涂,地处长江南岸,山水秀丽,古迹众多。李白曾作《姑孰十咏》吟咏当地风物。陈桭此作虽题为"效李翰林",但并非简单模仿,而是以自己的亲身游历为素材,对姑孰溪、青山、谢公宅、凌歊台、桓公井、慈姥竹、望夫石、牛渚矶、灵墟山、天门山等十处胜景分别吟咏,在追慕前贤的同时抒发个人感慨,风格清丽而意蕴深厚。
逐句解读
姑孰溪:「清溪何迢迢,奔流绕城曲。」清澈的溪水多么绵长,奔流环绕着城郭的弯曲处。
「人家楼阁临,贾客帆樯宿。」人家的楼阁临近水边,商客的船帆桅杆在此停宿。
「双虹波上横,千树峰边绿。」两道彩虹般的桥横在波浪之上,千株树木在山峰旁泛着绿意。
「观风溯空明,悠悠濯心目。」迎着清风溯流而上穿行在空明的水光中,悠然自得地洗涤着心灵与眼目。
「积水涵太虚,一望何瀰瀰。」积水涵映着太虚天宇,放眼望去多么浩渺无际。
「风澜漾轻縠,霞光映文绮。」风起的波澜如同轻轻的绉纱荡漾,霞光映照如同锦绣华美。
「遥山鸟外横,孤棹沙边舣。」远山在飞鸟之外横亘,孤舟停泊在沙滩边。
「渔家夜语声,深在芦花里。」渔家的夜话之声,深藏在芦花丛中。
青山(吊谢玄晖与李白):「玄晖何处去,青山宛如昔。」谢玄晖(谢朓)去了何处呢,青山却宛如往昔。
「废宅蔓草深,荒井莓苔积。」废弃的宅院中蔓草丛生深密,荒废的水井积满了莓苔。
「旁有谪仙坟,藤萝亦蒙密。」旁边有谪仙李白的坟墓,藤萝也遮覆得密密匝匝。
「诗名两晖映,清风振崖石。」两人的诗名相互辉映,清朗的风振动着山崖的岩石。
凌歊台:「台废已无踪,台名在人耳。」台已废弃没有了踪迹,台名却流传在人们耳中。
「大江天际来,叠嶂云边起。」大江从天际奔涌而来,层叠的山峦在云边耸起。
「空见梵王宫,占断黄山趾。」只见那佛寺占了黄山的山脚。
「旧碑何处寻,塔影秋空里。」旧日的石碑去何处寻找,塔影倒映在秋日的天空中。
桓公井:「井水本湛然,人也一沾污。」井水本来清澈明净,被人一沾染便污浊了。
「遂令千载名,涤去还如故。」因而使千年流传的美名,洗去污垢后依然如故。
「荒甃翳春苔,寒虫泣秋雨。」荒废的井壁被春苔遮蔽,寒虫在秋雨中哀泣。
「我诗辟奸雄,为泄泉石怒。」我的诗用来批驳奸雄,为的是宣泄泉石的愤怒。
慈姥竹:「江上慈姥山,地与嶰谷匹。」江上的慈姥山,其地势可以与嶰谷相匹敌。
「产竹制箫管,清和中音律。」出产的竹子可以制成箫管,声音清和合乎音律。
「伶伦去已远,丛生老岩窟。」伶伦(传说中黄帝的乐官)早已远去,竹子丛生在古老的岩窟中。
「采之献明廷,当有凤凰出。」采来献给圣明的朝廷,应当会有凤凰出现。
望夫石:「望夫夫不还,贞心化为石。」望夫石上盼丈夫而丈夫不归,贞洁的心化为了石头。
「独立天地间,千年有遗迹。」独自矗立在天地之间,千年之后仍有遗迹存在。
「江草自春秋,江声自朝夕。」江边的草自管春秋枯荣,江流的声音自管朝夕不息。
「长对双眉颦,莫尽相思臆。」长久地对着它皱起双眉,也表达不尽那相思的心意。
牛渚矶:「巨川汇牛渚,下有渊灵宅。」大河在牛渚汇合,下面有深渊精灵的居所。
「绝壁俯层岩,回波自撞激。」绝壁俯临着层层岩石,回旋的波浪自行撞击飞溅。
「不见燃犀人,空忆骑鲸客。」看不见当年燃犀角照水怪的人(温峤),空自追忆那骑鲸的诗人(李白)。
「泊舟陟危亭,蛾眉望中碧。」停泊舟船登上高亭,远望蛾眉般的青山碧色。
灵墟山:「丁令辞辽东,曾向此山住。」丁令威辞别辽东,曾向此山居住。
「萝洞晓云白,丹炉暮烟紫。」萝蔓掩映的山洞清晨白云缭绕,炼丹炉暮色中升起紫色烟雾。
「猿啸山寂寥,鹤飞渺何许。」猿猴在寂寥的山中啼啸,白鹤飞向何方渺茫难知。
「扰扰尘世中,睇望空延伫。」在扰扰攘攘的尘世之中,远望此山空自久立。
天门山:「大江自西来,到此势偏隘。」大江从西方奔流而来,到这里地势变得狭窄。
「天门常不扃,为放朝宗派。」天门山常年不关闭,为的是放出百川朝宗于海的洪流。
「双翠展蛾眉,两岸堆螺黛。」两座翠绿的山峰如蛾眉展开,两岸堆积着螺黛般的深青色。
「欲问抱关人,风迅舟行迈。」想要询问守关门的人,风势迅疾舟船已远行了。
艺术手法
这组诗最大的特色是追怀古迹与即景抒情相结合。每首诗都先写眼前之景,再引入历史人物和传说,最后抒发感慨。如青山一首,由山水写到谢朓故宅和李白的坟墓,以"诗名两晖映"将两位大诗人联系在一起。全组诗大量运用典故:谢玄晖(谢朓)、谪仙(李白)、燃犀人(温峤)、骑鲸客(李白)、伶伦(黄帝乐官)、丁令威(化鹤仙人)等,使诗歌意蕴丰富。在景物描写上,诗人善于捕捉瞬间的画面:"风澜漾轻縠,霞光映文绮"以绉纱比喻水波、以锦绣比喻霞光,形象生动。
"双翠展蛾眉,两岸堆螺黛"以女子的蛾眉和画眉的螺黛比喻山色,色彩鲜明。全组诗风格清丽而深沉,既有李白式的飘逸,又有自己的沉郁。
总体评价
陈桭的《姑孰十咏》是一组规模宏大的山水咏古组诗。诗人以李白传人为自期,又不止步于模仿,而是将个人的游历体验和对历史的深刻反思融入其中。组诗从姑孰溪写到天门山,涵盖了当涂一带的主要名胜古迹,在写景中寄托了追慕先贤、感慨古今的情怀。其中"诗名两晖映,清风振崖石"和"我诗辟奸雄,为泄泉石怒"等句尤为警拔,体现了诗人的文学抱负和批判精神。全组诗结构完整、笔力遒劲,是明代山水诗中颇有分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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