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谒余忠宣公祠
明 · 陈桭
译文
高城枕江澨,名山蟠大龙。
高大的城墙依傍着长江之滨,著名的山峦如同蟠踞的大龙一般。
巍巍豳国祠,凛凛忠义风。
巍峨的豳国公祠堂之中,凛然正气传递着忠义的遗风。
公昔擢第日,名声已沨沨。
余公当年科举及第的时候,名声已经如风般传扬四方。
字牧与持宪,到处苏民痌。
无论是治理百姓还是掌管法纪,到处都能复苏百姓的疾苦。
迨兹镇舒郡,适值元历终。
等到镇守舒郡安庆的时候,正赶上元朝的气数将要终结。
贼骑四郊合,敌舟三面攻。
叛贼的骑兵从四面城郊合围而来,敌人的战船从三面发起进攻。
中流屹砥柱,欲障狂澜东。
他如同中流砥柱一般屹立不倒,想要挡住那东涌的狂澜。
训练疮痍民,尽为貔虎雄。
训练那些受了创伤的百姓,使他们全都成为如貔虎般勇猛的将士。
射蛟斩鲸鲵,跃马凌烟虹。
射蛟龙斩杀鲸鲵般的强敌,跃马驰骋凌驾于烟虹之上。
七年穷智略,百战多殊功。
七年之中穷尽了智谋韬略,经历百战立下了许多特殊的功勋。
岂徒淮海蔽,再期颓运隆。
何止是作为淮海地区的屏障,更期望能够使衰颓的国运重新兴盛。
外援苦断绝,内储亦虚空。
外部的援军苦苦等待却断绝了,内部的粮草储备也已经空虚。
孤城如片雪,置在洪炉中。
孤零零的城池如同一片薄雪,被放置在烈火洪炉之中。
力竭继亦死,全家俱徇忠。
力量耗尽之后相继赴死,全家人都为忠义而殉身。
更有偏禆士,感恩多委躬。
更有那些偏将部属之士,因为感恩而纷纷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祗今清水塘,血染荷花红。
直到如今那清水塘中,鲜血还染红了满塘荷花。
大节昭白日,芳名耀苍穹。
伟大的节操如同白日般明亮昭彰,芬芳的名声在天穹之上闪耀。
幸逢圣明代,追赠昭无穷。
有幸逢上圣明的时代,朝廷的追封赠赏荣耀无穷无尽。
有司洁时祀,应与睢阳同。
有关官员按时洁净地举行祭祀,应当与祭祀张巡许远的睢阳庙相同。
我来拜遗像,企仰犹华嵩。
我来拜谒余公的遗像,仰望他就像仰望华山和嵩山那样崇敬。
题诗柏台上,感激摅素衷。
在柏台上题写这首诗,满怀感激之情抒发我素来的衷肠。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诗人陈桭拜谒余忠宣公祠堂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余忠宣公即余阙(1303-1358),字廷心,一字天心,唐兀氏(色目人),元末名臣,官至淮南行省左丞,追赠豳国公,谥忠宣。元末红巾军攻陷安庆时,余阙力战不屈,全家殉国,是历史上著名的忠义之士。此诗以纪实的手法,叙述余阙的生平事迹和殉城经过,赞颂其忠义精神,并表达了诗人深切的景仰之情。
逐句解读
「高城枕江澨,名山蟠大龙。」高大的城墙枕靠着长江之滨,著名的山峦如同蟠踞的大龙。
「巍巍豳国祠,凛凛忠义风。」巍峨的豳国公祠堂里,凛然正气是忠义的遗风。
「公昔擢第日,名声已沨沨。」余公当年科举及第之日,名声已经如风般传扬四方。
「字牧与持宪,到处苏民痌。」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掌管法纪,到处都能复苏百姓的疾苦。
「迨兹镇舒郡,适值元历终。」等到镇守舒郡(安庆)之时,正遇上元朝气数将尽。
「贼骑四郊合,敌舟三面攻。」叛贼的骑兵从四面城郊合围,敌人的战船从三面进攻。
「中流屹砥柱,欲障狂澜东。」他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不倒,想要挡住东来的狂澜。
「训练疮痍民,尽为貔虎雄。」训练那些受伤的百姓,全都成为如貔虎般勇猛的将士。
「射蛟斩鲸鲵,跃马凌烟虹。」射蛟斩杀巨鲸般强敌,跃马驰骋凌驾于烟虹之上。
「七年穷智略,百战多殊功。」七年之中穷尽了智谋韬略,百战之后立下了许多特殊的功勋。
「岂徒淮海蔽,再期颓运隆。」何止是作为淮海的屏障,更期望能够使衰颓的国运重新兴隆。
「外援苦断绝,内储亦虚空。」外部援军苦苦等来却断绝了,内部粮储也已经空虚。
「孤城如片雪,置在洪炉中。」孤城如同一片薄雪,放置在烈火洪炉之中。
「力竭继亦死,全家俱徇忠。」力量耗尽之后相继死去,全家都为忠义而殉身。
「更有偏禆士,感恩多委躬。」更有那些部将之士,因感恩而纷纷献出生命。
「祗今清水塘,血染荷花红。」直到如今那清水塘中,鲜血染红了荷花。
「大节昭白日,芳名耀苍穹。」伟大的节操如同白日般明亮昭彰,芬芳的名声闪耀在苍穹之上。
「幸逢圣明代,追赠昭无穷。」有幸逢着圣明的时代,追封赠赏的荣耀无穷无尽。
「有司洁时祀,应与睢阳同。」有关官员按时洁净祭祀,应当与祭祀张巡许远睢阳庙相同。
「我来拜遗像,企仰犹华嵩。」我来拜谒余公遗像,仰望他如同仰望华山嵩山。
「题诗柏台上,感激摅素衷。」在柏台上题写这首诗,满怀感激地抒发我素来的衷情。
艺术手法
本诗是一首叙事兼咏怀的五古,结构上按时间顺序展开。前半部分概述余阙的生平和政绩,中间详细描写安庆保卫战的惨烈经过,后半部分写殉城后的影响和后人的景仰。比喻手法十分精彩:"孤城如片雪,置在洪炉中"以片雪入洪炉喻孤城难守,形象惨烈而震撼。
"中流屹砥柱"以砥柱喻余阙的坚定。用典方面,"应与睢阳同"以唐代安史之乱中张巡、许远守睢阳殉城来比拟余阙,极为恰切。
"貔虎雄"以猛兽喻勇士,"射蛟斩鲸鲵"以水中巨物喻强敌,增强了战争的壮烈气氛。全诗语言质朴而力量感十足,尤其"孤城如片雪"一句,将绝望与壮烈同时写出,是全篇的警策之句。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壮山河的咏史诗。诗人以纪实笔法再现了元末安庆保卫战的悲壮历史,对余阙的忠义精神给予了极高的赞颂。全诗叙事清晰而不琐碎,抒情真挚而不矫饰,尤其是描写守城段落,字字沉重,句句有力,将一位忠臣孤城死守、全家殉国的悲壮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大节昭白日,芳名耀苍穹"两句,是对余阙最崇高的礼赞。此诗不仅是明代咏史诗中的佳作,也是研究余阙事迹和元末历史的重要文学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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