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奉新抵芦潭舟中口号
明 · 陈邦彦
译文
豫章城下别同游,却度西山上小舟。
在豫章城下告别同游之人,却渡过西山上了一叶小舟。
一诺肯令惭季布,片言聊复借曹丘。
一个承诺怎能让季布蒙羞,只凭片言只语暂且借助曹丘的推荐。
百里而遥一日过,匆匆为别饮无何。
百里之遥一天就过去了,匆匆离别喝了没多少酒。
京华已愧严徐晚,城内从教卓郑多。
在京城已经惭愧不如严助徐乐来得早,城内任凭卓郑那样的富商再多。
山村水郭夜频谙,信宿官衙梦颇酣。
山村水乡的夜晚频频熟悉,在官衙连宿两夜睡梦很沉。
孤棹更从深树出,暮云斜月落江潭。
孤舟又从深密的树林中驶出,暮云斜月映落在江潭之中。
故园年少爱风筝,入夜轻弦也自鸣。
故乡少年喜爱放风筝,入夜轻弦也会自行鸣响。
欹枕忽惊时序似,听来元是水车声。
倚枕忽惊时节似在故乡,仔细一听原来是水车的声音。
编竹浮苴横绝河,舟人斗巧阙中过。
编竹扎成浮筏横渡河流,船夫竞相施展技巧从缺口中穿过。
轻装自此犹嫌浅,经岁漕粮定若何。
轻装从此还嫌水浅,整年的漕运粮草又当如何。
有约吴城度蠡澜,打头无那北风寒。
本有约定到吴城渡过蠡湖波涛,迎头无奈北风凛冽寒冷。
朅来数日无馀事,赢得西山四面看。
来了数日没有其他事情,得以将西山四面观赏。
西去烽烟渐报平,袁州河下凯旋兵。
西去的烽烟渐渐报来平定的消息,袁州河下有凯旋的兵马。
山民缩朒宁烦问,昨日新吴亦闭城。
山民畏缩不安何须再问,昨日新吴也关闭了城门。
涂家渡口建河漪,十里怀人薄暮时。
涂家渡口河水泛起涟漪,十里路程思念故人正值薄暮时分。
闻道山家团结好,隔年兵寇避旌旗。
听说山里人家团结得很好,隔年的兵寇都躲避官军的旌旗。
翠浮红敛暮云赊,山霭苍苍见月华。
翠色浮现红色收敛暮云远去,山间雾霭苍茫之中见到月光。
前浦不知投宿处,坐移深树认人家。
前方水滨不知投宿何处,坐着随舟移入深树之中辨认人家。
万峰矗矗水潺潺,浅浅沙堤曲曲湾。
万座山峰矗立流水潺潺,浅浅的沙堤弯弯曲曲。
独泛轻舟下溪去,西山东望是东山。
独自划着轻舟顺溪而下,从西山东望那便是东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自奉新抵芦潭舟中口号之作,共十章。诗人乘舟从奉新到芦潭,沿途所见所感皆入诗中,内容丰富:有舟中观景、有思乡怀旧、有途经见闻、有对时局的忧虑。十章如同一幅水上长卷,从离别的惆怅到归乡的期待,情感层次丰富。
逐句解读
「豫章城下别同游,却度西山上小舟」——在豫章城下告别同游之人,却转道西山上小船。
「一诺肯令惭季布,片言聊复借曹丘」——一诺岂能让季布惭愧,片言聊且借曹丘之荐。
「百里而遥一日过,匆匆为别饮无何」——百里之遥一日便过,匆匆作别饮酒无多。
「京华已愧严徐晚,城内从教卓郑多」——京华之中已愧严徐来得晚,城内任凭卓郑之多。
「山村水郭夜频谙,信宿官衙梦颇酣」——山村水郭之夜频繁熟悉,连宿官衙梦境颇为酣畅。
「孤棹更从深树出,暮云斜月落江潭」——孤棹更从深树中驶出,暮云斜月落在江潭。
「故园年少爱风筝,入夜轻弦也自鸣」——故园少年喜爱放风筝,入夜轻弦也自鸣响。
「欹枕忽惊时序似,听来元是水车声」——倚枕忽然惊觉时序相似,细听原来是水车之声。
「编竹浮苴横绝河,舟人斗巧阙中过」——编竹浮筏横绝河面,舟人斗巧从缺口中穿过。
「轻装自此犹嫌浅,经岁漕粮定若何」——轻装从此还嫌水浅,经年漕粮又当如何。
「有约吴城度蠡澜,打头无那北风寒」——有约前往吴城渡过蠡湖波澜,无奈北风迎面寒冷。
「朅来数日无馀事,赢得西山四面看」——近来数日别无他事,赢得四面观赏西山。
「西去烽烟渐报平,袁州河下凯旋兵」——西去烽烟渐渐报平,袁州河下凯旋的士兵。
「山民缩朒宁烦问,昨日新吴亦闭城」——山民畏惧退缩何须多问,昨日新吴也闭了城门。
「涂家渡口建河漪,十里怀人薄暮时」——涂家渡口建河泛起涟漪,十里怀人正值薄暮时分。
「闻道山家团结好,隔年兵寇避旌旗」——听说山家团结得好,隔年兵寇也避开旌旗。
「翠浮红敛暮云赊,山霭苍苍见月华」——翠色浮起红光收敛暮云深远,山霭苍苍中看见月华。
「前浦不知投宿处,坐移深树认人家」——前方水浦不知投宿何处,坐在移动的深树中辨认人家。
「万峰矗矗水潺潺,浅浅沙堤曲曲湾」——万峰矗立水声潺潺,浅浅沙堤曲曲弯弯。
「独泛轻舟下溪去,西山东望是东山」——独自泛轻舟下溪而去,从西山东望便是东山。
艺术手法
十章以舟行时间为线索,叙事与抒情交织。
「孤棹更从深树出,暮云斜月落江潭」以「深树」「暮云」「斜月」营造清幽的夜航意境。
「欹枕忽惊时序似,听来元是水车声」以听觉写思乡,水车声误认为风筝弦声,心理描写细腻。
「西山东望是东山」以文字之巧写地理之趣,收束轻松。
总体评价
此组诗十章写舟中见闻,内容驳杂而脉络清晰,从离别到思乡到时局到归途,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暮云斜月落江潭」为全组最富意境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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