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领老妻逃入仙游胡岭二首

明 · 陈昂

译文

丧乱余生在,饥寒何所投。

战乱之后侥幸活着,饥寒交迫又能投向哪里。

昼逃闻鬼哭,夜窜望仙游。

白天逃奔时听到如鬼哭般的声音,夜间潜行遥望仙游方向。

有径风先惨,无山鸟肯留。

有路径的地方风声已先凄惨,没有一座山上的鸟儿愿意停留。

老妻向天问,盗贼几时休。

老妻仰头向天发问,盗贼到底何时才能罢休。

触目惊犹故,逢茅伏自遮。

触目所及仍是令人心惊的惨状,遇到茅草便伏下身来自行遮挡。

扶行衣尽刺,衰削面如瓜。

搀扶着前行,衣服被荆棘刺满,面容消瘦得如同瓜一般。

桥断深宜厉,途昏曲恐差。

桥梁断了水深之处应当涉水而过,路途昏暗弯道处恐怕走错方向。

斜风飘细雨,啼杀未栖鸦。

斜风中飘洒着细雨,无处栖身的乌鸦啼叫至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明末战乱之际,陈昂城破后携老妻逃入仙游胡岭。诗分两首,前首写逃难途中饥寒交迫的悲惨处境,后首写沿途艰险与心有余悸。全诗以白描手法记录战乱中的流离之苦,字字血泪,是明末纪实诗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丧乱余生在,饥寒何所投」,战乱之后侥幸存活,饥寒交迫无处投奔,开篇即点明处境之绝望。

「昼逃闻鬼哭,夜窜望仙游」,白天逃奔时听到如鬼哭般的声音,夜间潜行遥望仙游方向,"昼""夜"二字写出逃亡之无休无止。

「有径风先惨,无山鸟肯留」,有路径处风声先已凄惨,没有一座山上鸟儿愿意停留,以自然之惨写人心之惨。

「老妻向天问,盗贼几时休」,老妻仰头向天发问,盗贼何时才能休止,以问天写绝望。

「触目惊犹故,逢茅伏自遮」,触目所见仍是令人心惊的旧日惨状,遇到茅草便伏下身来自行遮蔽,写逃亡中的恐惧。

「扶行衣尽刺,衰削面如瓜」,搀扶着行走,衣服被荆棘挂满,面容消瘦如瓜,极写憔悴之态。

「桥断深宜厉」,桥梁断绝处水深处应当涉水而过,"厉"即涉水。

「途昏曲恐差」,路途昏暗,弯道处恐怕走错。

「斜风飘细雨,啼杀未栖鸦」,斜风中飘着细雨,未找到栖息之处的乌鸦啼叫至死,以乌鸦之啼杀喻人之悲惨。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描见长,不用典、不修饰,纯以纪实笔法写出逃难之苦。

"昼逃闻鬼哭,夜窜望仙游"以昼夜对仗写逃亡之连续不断,"鬼哭"二字将战乱之惨渲染至极。

"有径风先惨,无山鸟肯留"以自然景物的惨淡烘托人事之惨,风惨、鸟不留,天地间无一处可安身。

"衰削面如瓜"以朴素的比喻写消瘦,真实而痛切。

"啼杀未栖鸦"以乌鸦无处栖身、啼叫至死作结,既是写景,更是以物喻人,逃难者何尝不是无家可归?

总体评价
此二首以纪实笔法记录战乱中的流离之苦,语言朴素而感情真挚,是明末丧乱诗的重要作品。

"老妻向天问,盗贼几时休"以最质朴的语言写出最深沉的绝望,"啼杀未栖鸦"以景结情,余味无穷。全诗不作声嘶力竭之呼号,而以平静叙述写惨烈现实,更觉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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